嗟仙_第55章 钱半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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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奇无奈地对朱萧索一笑。
  朱萧索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头,一脸讨好地走了进来。
  那老头看到戒奇身旁的年轻人,先是一怔,然后立刻匍匐跪地:
  “小人不知朱家老祖来空相寺,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朱萧索看着这个老者:
  “朱家老祖?”
  老者愣了下:
  “您……不是朱家老祖,大能修士朱萧索么?”
  朱萧索轻哼一声:
  “我才三十来岁,当不得老祖这种称呼。不过你既然报出了我的名号,那应该是认得我?为何我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小人哪里有机会认识朱家老祖。小人不过是看您仙风道骨,眉宇之间英气盈溢,应该是个不同凡响之人。您又与戒奇主持在祭拜这些灵位,所以小人以为,您应当是朱家老祖。”
  朱萧索对于这种马屁早已免疫,毫无表情变化,让老者心里有些发虚。
  “你是谁?”
  老者连忙以头抢地:
  “是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该先报上姓名才是,还望老祖息怒……”
  “你再废话,我是真的要发火了。”
  “小人……小人是山鸡县钱家子弟,钱半是。”
  “钱半是?”
  朱萧索像是被勾起了尘封的记忆,眉头一皱。
  钱半是见朱萧索表情似乎不善,磕头更卖力了:
  “小人的名字辱了朱家老祖的圣听,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好了,先别磕头了。把空相寺的地砖磕上血迹,还要有劳戒奇大师去打扫。”
  “是是是!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说着,钱半是连忙用自己的袖子认真擦了几下地砖,擦完后就缩着身子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钱半是啊,钱半是……”
  朱萧索口中喃喃念着钱半是的名字。钱半是听后更是浑身发颤。
  当年,朱萧索还在黄狗县卖卤鸡脚的时候,一个临时捕快他都得好好招待,一个普通捕快庖辉都能掀了他的铺子。时任捕快领班的钱半是,已经是他能见过的级别最高的存在。
  记得当时,钱半是组织了个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每个季度商户给他缴点会费,换取他的保护。会议召开的时候,朱萧索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远远地望着在台上正中央笑面春风的钱半是。
  光是缴纳一次会费,召开一次共荣会,钱半是就能进账五百多两。对彼时卖一只卤鸡脚只能挣几文钱的朱萧索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也曾好奇,一个捕快领班,一年到底能挣多少钱。
  那个时候的朱萧索,也曾想过,若是能当个捕快领班,该是多神气啊。
  后来钱半是靠着山鸡县钱家的背景,升任山鸡县做捕头,解散了那个所谓的共荣会。接着,朱萧索的店就被庖辉拆掉,被迫走上了修仙的道路。说起来,钱半是也算是半个朱萧索仙途的引路人了。
  十几年匆匆而过。
  钱半是已经五十多岁,满头花发。而自己,还是当初的少年模样。
  看着钱半是卑躬屈膝的小心模样,朱萧索也不禁感叹了一番。
  “钱半是,你在黄狗县当捕快领班的时候……”
  “小人知罪!求老祖开恩!那个时候是小人瞎了一双狗眼,有眼不识仙神,冒犯了老祖,还望老祖恕罪!小人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还请老祖放过小人的儿女孙辈!”
  钱半是见到朱萧索的那一刻,就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因为他知道,朱萧索曾经不过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小商户,还在自己走后被害得流离失所。
  他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下来,只要朱萧索提起“黄狗县”三个字,就立刻求饶,以自己的命换取自己一脉的太平。
  朱萧索看着钱半是的样子,十分无奈:
  “我还没说完,你慌什么?”
  “是……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该插嘴。还望老祖恕罪。”
  朱萧索接着问道:
  “钱半是,你在黄狗县当捕快领班的时候,岁入多少银两?”
  “小人……各方各面加起来,一年大约能有近千两。”
  朱萧索点头:
  “既然近千两,那你十几年不就应该能攒下一万两,去别的县谋个县尉或者捕令当当么,怎么现在,看起来这般落魄?”
  “回老祖。小人岁入千两,但守不住千两。给家族孝敬大半,给县令县尉捕令捕头孝敬小半。剩在手里的,也就百余两而已。”
  “哦,怪不得。”
  朱萧索当年开卤鸡脚店的时候,一直好奇钱半是能挣多少银两,现在终于有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他早已不再需要。
  此时,朱萧索又回头看了眼立在身后的牌位,微微一叹。
  钱半是以为朱萧索要继续发问,然后报复自己,取了他的性命。可是左右没等来朱萧索进一步的话语,反而听得空相寺中响起了念经声,只得抬头看去。m.biqubao.com
  朱萧索又与戒奇等空相寺的僧人一起,颂起了《轮回经》。
  钱半是不知道朱萧索是何意,跪在一旁不敢动弹。他身后的钱家家奴们,也一同跪着。只有那个黑驴县请来的金匠,看着这个情况,有些迷惑。是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便弓着身子低着头,躲在角落没有吭声。
  又念了几遍经文,为故友的悼念终于结束。
  “有劳戒奇大师,和寺庙的各位高僧了。”
  “朱施主哪里的话。正是因为朱施主声名远扬,空相寺这片让我等凡僧的修佛的地方才得以保留。为朱施主超度故友亡魂,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朱萧索对着戒奇和众位僧人行了一礼,又对一旁的几个小和尚也行了一礼。小和尚们学着大和尚的样子,低头还礼。
  “当年,戒哭好像也就这么大。”
  “嗯,确实。”
  朱萧索又走到后院,在每座坟前都上了香,然后回到空相寺大殿。
  “有劳戒奇大师了,我和钱家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好。朱施主慢走。”
  朱萧索起身离开,钱半是等人正要犹豫是否跟上,却忽然觉得周身生出一股风,将所有钱家人都卷着飞出了空相寺。
  只剩下角落里的那名金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
  “大师,要不我先回去?”
  “施主慢走不送。”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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