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伊人看着唐春晓的反应,眼泪无法抑止地哗哗直落,声音哽咽中满是心疼与悔恨。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用自己的寿数来换我康复……你怎么这么傻?” 明明亏欠她的,是她这个妈妈啊。 如果可以,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减寿救她。 她的孩子,还那么年轻…… 唐春晓听着唐伊人声音里的疼惜和悔恨,一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半晌,低头,又摇了摇头,声音略低, “我……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孩子才救的您。” 她是救了老师以后,才知道,自己居然是老师的孩子。 唐春晓这话说得突兀,不止唐伊人没听明白,在场的包括姜栩栩在内也有些疑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明白唐春晓为什么不跟唐伊人相认,但既然用上了血缘之间才能用的继命术,所有人心里还是默认她是知道了两人的母女关系,所以才甘愿付出寿数去救她。 唐伊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唐春晓知道她误会了,忍不住抬眼看她,那眼中与其说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倒不如更像是面对一个自己深爱的长辈。 只是因这两个身份重合在一起,却叫她对她的感觉越发的复杂。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报答你……如果不是老师把我从那山里接出来,我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唐春晓,本名叫唐春草。 从一个孩子的名字,其实可以看出父母对她的用心程度。 而她的名字,便是父母随意取的,就像春日里漫山开遍的杂草,毫不起眼。 她当初被那对夫妇买回家,其实是为了生孩子的。 农村人有一个说法,如果女人一直怀不上孩子,可能是孩子的缘分不够,需要先往家里带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会帮父母带来他们的亲生孩子。 这就是唐春草被买下的唯一目的。 而如养父母所愿,在唐春草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三年,养父母果然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合作”。 可人往往都是忘“本”的,当初那对夫妻想要亲生的孩子所以收养了唐春草,却在达到目的后,开始嫌弃这个多余的孩子碍眼。 于是唐春草成了家里一个多余的孩子。 养父母开始对她疾言厉色,开始让小小的她干家里各种活。 给弟弟洗尿裤,洗碗,喂鸡,喂猪,带孩子…… 唐春草从小就是这样苦过来的。 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只当这是父母重男轻女。 这种事情在村里很常见,唐春草心里知道,但她依旧觉得难过,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 她唯一能想到改变现状的办法就是读书。 所以她学习一直很刻苦。 直到读完小学,养父母却不想让她继续念了,理由是家里供不起两个念书的孩子。 在这样偏远的山村,九年义务教育很难实施,唐春草想要继续上学,但她知道单纯请求他们怜惜自己没有用,所以她提出了另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 只有让她继续读书,她才能继续辅导弟弟的功课,帮弟弟顺利考上大学。 养父母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十分看重,对他的期许也很重,听说是为了让儿子上大学,再想到儿子那惨不忍睹的功课,两夫妻答应了。 唐春草以辅导弟弟功课为条件,顺利上了初中。 可也仅仅只上了一年。 因为儿子的功课毫无起色,两夫妻不想浪费时间,想让唐春草辍学打工养弟弟。 那是唐春草第一次激烈反抗。 也因为那次反抗,她遇见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 唐伊人。 她说她的眼睛像她女儿,她也很想有一个那么美丽端方的妈妈。可她不敢奢望。 唐老师主动提出要资助她上学,而且亲自将第一笔学费交到了她养父母的手上。biqubao.com 后来她就离开了。 可她不知道,唐春草依旧没能上学。 唐春草被父母送到了亲戚家的厂子里打工。 养父母对她说唐伊人言而无信断了资助,其实是唐伊人寄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被她养父母扣下,直接用在了儿子身上。 唐春草直到半年后才知道这件事,她辗转费了好大的劲将真相写在信里告诉了唐伊人。 本意是想着让唐伊人停止对她的资助,毕竟这钱用不到她身上,何必浪费。 再者,唐伊人之前汇过来的钱被用在了另外的孩子身上,受到这样的欺瞒,对方肯定也会生气,和他们这样的家庭断绝往来。 唐春草万万没想到的是,收到信后的唐伊人却亲自又来了一趟村里,而且还带来了教育局的一个干部,他们找上村长,压着养父母把她从厂里接了回来,又把她送进了县里原本的初中。 唐伊人还表示,以后的费用会经由当地教育局直接打到学校的账户里,生活费也会通过学校转交,一旦再发现有人偷偷挪用本该属于唐春草的助学金,她会直接告到法院。 后来临走的时候,唐伊人还给她写了个电话号码,让她以后有什么事都给她打电话。 唐春草第一次因为感动而落泪,那是她自懂事以来,感受到的最大的善意。 原来,这世上会有人为了她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付出。 从那以后,她学习的目标成了唐老师。 她想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去有唐老师在的城市。 因为唐伊人的“保驾护航”,唐春草顺利读完了初中,且顺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可没等她将这个喜讯打电话告诉唐老师,她再次被养父母关在了家里。 这一次,他们却是要卖了她! 他们要把她嫁给同村的一个叔叔家,她很讨厌那个叔叔,因为那人是她爸爸的酒友,每次看到她时那眼神都让她很恶心。 尤其她上了初中以后,他好几次都当着养父母的面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嘴里开着玩笑,背着父母时还会摸她,唐伊人曾经试图跟养父母求助,却反过来被骂不懂事。 那叔叔有一个儿子,因为智力障碍一直养在家里。 养父母想把她嫁过去,那叔叔给了八千块的彩礼。 那彩礼在当时的村里算得上很高了。 高到让她养父母彻底抛弃她。 唐春草感到了绝望。 一个傻子丈夫,还有一个那样的公公。 她光是想象,就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狱。 她想要逃离那样的地狱。 如果实在逃不开,那她还有最后的路—— 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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