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棠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身边躺了个人。 她扭头一看，就对上小胖亮晶晶的大眼睛。 “头还疼吗？” 孟晚棠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还有点热，估计就是低烧。 她坐起来，跟小胖说：“妈妈去刷个牙，洗个脸，你在这儿等着妈妈，行不？” 小胖不说话，眼巴巴地瞅着孟晚棠。 孟晚棠就懂了。 她把鞋子给孩子拿起来穿上，小家伙自己下炕，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孟晚棠洗脸，他拿着毛巾站在旁边看着。 她刷牙，小胖就帮忙拿着牙缸。 孟晚棠得去一趟厕所，就跟小胖说：“你在这儿等着，这次不能跟过来。” 小胖也不说话，眼睛里全是委屈。 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孟晚棠一路小跑，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抛弃孩子。 她想象不出来，也做不到。 孟晚棠从后院出来，刚走两步，就听到孩子们说话。她往后院一看，原来陆彩华带着孩子们在干活。 她朝着不远处的小胖招招手，小家伙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 孟晚棠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往陆彩华他们那边走过去。 “大姐，你怎么没等我一起收？” “你咋这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陆彩华把最后一捆黍子捆起来，“就这么点东西，一上午就能搞完。” 孟晚棠把孩子放下，帮忙把黍子往前院拿。 不到半小时，黍子就拿到前院去了。 孟晚棠特意把菜窖里的那块五花肉拿出来，又拿了个大萝卜出来。 “姐，今天中午咱们吃点好的。” 陆彩华知道孟晚棠这是因为自己把黍子收了，想做点好吃的给她。她倒是不在意这口吃的，就是觉得心里怪舒服的。 自己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被人看到之后，夸奖了，表扬了，她心里就是很高兴。 “不用，随便吃一口就行。肉还是等老二回来再做吧。” 陆彩华说啥都不让孟晚棠做。 孟晚棠坚持：“他在食堂吃饭，他们食堂的伙食还挺好的。一周都能见到两次荤腥。日子过得比咱们家要好得多。有时候，他们到乡下去干活，碰见羊活不成，还能吃一顿羊肉呢。” 孟晚棠把肉切成片，放在锅里炒一下，又在里面放上不少的调味料，最后倒上水小火慢炖。 她做的是个火锅。 以前在南方的时候，跟村里的一个老太太学的。 有点油腻，但是这个年代的人缺得就是这种油腻的饭菜。 “陆岁和！” “来了！” 狗剩瞬间从外面跑进来，他们兄弟俩刚洗完澡。换上了新毛衣和新毛裤，还特意把外面的小褂扣子给解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穿着新毛衣呢。 孟晚棠有点无语，又觉得很好笑。 同时，还挺心疼的。 “去，到菜园子整点香菜回来。” “收到！” 狗剩转身就跑。 孟晚棠说的菜园子，还是冯玉梅种的那个菜园子呢。 想到冯玉梅，孟晚棠问陆彩华：“大姐，你知道冯玉梅的信儿不？” “知道。” 陆彩华的情绪很低落。 孟晚棠误以为冯玉梅出事儿了，就问：“她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没出事儿，就是听说要改嫁了。”陆彩华以前跟冯玉梅的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竟然会离婚。 “这么快就要再婚了？”孟晚棠愣住。 陆彩华说：“不管是小寡妇，还是离婚的妇女，想要再结婚，那都特别容易。不像是男的，离了婚，想再找个老婆，可是难上加难。” “我就说，老太太为啥这么着急。她该不会是想让你回去，然后不让你计较孙德旺家里的事儿，到时候从孙德旺和他妈那儿弄点钱过来给老三娶媳妇吧？” 孟晚棠只是顺口猜测了一下，谁知道陆彩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苦笑：“我还以为她是惦记我这点口粮，没想到竟然想断了我和孩子们的后路。把我往火坑里推。这就是我亲妈，我以前还怀疑，老二是不是她亲生的。现在我也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不然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人的心都是偏的。老太太的心只偏小儿子和大儿子，要不是老大没指望，恐怕老大的日子比现在还好。不过咱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人生。咱们只要努力，就能把日子过好，不用别人对咱们好。” “你说得对。” 陆彩华破涕为笑。 孟晚棠继续安慰她：“你有三个闺女呢，将来大妮她们三个有出息了，把你接出去。就让老太太羡慕去吧！不是儿子才能养老，闺女一样能把亲妈照顾的好。” “对！” 陆彩华早就想明白了，她把自己的闺女培养好，一定不要学老太太。 “大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妈，你的福气现在就来了。”狗剩已经跑回来了，把一小筐香菜举到她面前，“妈，你看，我整了不少香菜回来。被我奶奶追了半条街。还好我溜得快，她没追上。” 孟晚棠给他擦擦脑袋上的汗：“哎哟，我的小福气，你还怪厉害的。别脱衣服，就在这儿站一会儿，等汗落了再说。” “妈，你说她会不会过来找咱们的麻烦？”狗剩其实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 他还是挺在意的。 孟晚棠冷笑一声：“让她找，不怕，妈给你撑腰。” 狗剩瞬间支棱起来。 “小胖，走，哥带你玩去！” 狗剩拉着小胖就往外面走。 “哎，小胖还生病呢，你……”陆彩华说着就要去拉人。 孟晚棠拦住她说：“大姐，你不用担心，小胖出去跑一圈发发汗，可能就好了。” 中午的小火锅，几个孩子吃得是心满意足。 狗剩意犹未尽地说：“妈，咱们啥时候还能再吃这个？我去菜园子里，再给你整点香菜回来。” “家里没肉了。” “啊？” 狗剩失望极了。 晚上。 陆青野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二斤肉，还买了五十个鸡蛋。 路上不少人都盯着陆青野看。 陆青顺躲在人群里，盯着那二斤肉，眼睛发直。 他回到家，跟曹凤英说：“妈，老二又买肉，又买鸡蛋的，都不说孝敬你和我爸一点。” 曹凤英心里堵得慌。 一听这话，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你瞧见了？” “可不是，咱们村儿的人都瞧见了。我听马强说，他们家天天不知道吃啥好吃的，每天都香喷喷的。搞的他们家的孩子天天闹，快烦死了。” 曹凤英手里的褂子也不缝了，阴着脸说：“你去叫你二哥过来，就说我难受，你让他把我送到卫生所去。” “行，我这就去。” 陆青顺转身就往陆青野他们家跑。 到了地方，陆青顺直接进院子，看到陆青野就说：“老二，妈不舒服，你过去把她送卫生所去看看。” “谁不舒服？”孟晚棠走出来，按住陆青野，笑眯眯地瞅着陆青顺，“老三，是老太太不舒服吗？那不用去卫生所了，我可是卫生所里最好的大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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