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野想坐起来，被孟晚棠给按住了。 “老太太，咱们来算个账。” 曹凤英很不耐烦地问：“算什么账？你先把钱给我。钱给我，我立刻就走。” “陆青野从小到大，在你们家吃了多少东西，赚了多少钱。”孟晚棠看到曹凤英眼神躲闪，心里就多了七分冷笑，“看来你心里都明白。陆青野根本就不欠你们什么的。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就别想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孟晚棠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曹凤英又没把她养大，犯不着在她面前摆谱。 她要是个合格的长辈也就算了，这么个表里不一，十分会做戏的老太太，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那本来就是曹凤英身上最大的秘密。 她不敢说。 孟晚棠也看出里面有蹊跷，她给老太太施压：“你想下你大儿子和你大儿媳妇，被你压迫成那样，你觉得将来你老了，你大儿子和你大儿媳妇会好好伺候你？不，不会，你只有老儿子给你养老。毕竟你所有的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老儿子。你真的忍心让他被枪毙？” 曹凤英动摇了。 “我只想知道我男人是哪里的人，为什么要被人抛弃。你要是说了实话，以后你瘫在炕上，我还能给你扎几针，让你站起来呢。前几天，我救了半身不遂的老头，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是有真本事的。就是市里的大夫，都没我厉害。” 孟晚棠讲话那语气活像一个给人家洗脑的骗子。 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曹凤英最在意的点。 “更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亲生父母都没来找他，说不定他们早就死了呢。又或者生了二胎三胎，不要他了。当年是怎么回事，也没人会计较。” 曹凤英阴沉地瞅着孟晚棠：“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人嘛，总是有好奇心的。你要是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是不是也想知道自己为啥会被亲爹亲妈抛弃？就算是他亲爹亲妈是把他托付给你的，那为啥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来呢？总的知道个缘由，你说对不？” 孟晚棠还给老太太一个笑脸。 曹凤英顺着她的话说：“当年那对夫妻，把他给我的时候，说了要来找他。但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来。” 孟晚棠激动地和陆青野对视一眼，又问：“妈，你是要一千块钱是不？这可是一大笔钱呢。” 曹凤英看到孟晚棠手里拿着大团结，差点没上前去抢。 “那对夫妻穿的很好。女的穿着旗袍，男人穿着白衬衫，看着就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女人抱着孩子哀求我，让我把孩子抱回来，还给了我五十块钱。她说，天黑之后，她会来接孩子，然后再给我一百块钱。我们家当时很穷，彩华也才刚出生。我就想着多要点钱，可是那个女骗子根本没有再来。我就抱着他回来了，跟别人说，我生了俩孩子。这个身体不好，所以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月，这才抱回来。” 孟晚棠又问了几句别的，曹凤英就说不记得了。 “那你去把他当年穿的衣服，还有包他的小被子什么的，都拿过来。一千块钱，我一分不少的全都给你。” 孟晚棠盯着曹凤英，一字一顿地说：“否则，你一分钱都捞不到。” 曹凤英没办法，家里没有钱，所有的钱都被陆青顺拿去赌了。家里的钱什么时候没的，她都不知道。 曹凤英只好回去找衣服。 孟晚棠等她走了，才问陆青野：“你信她说的吗？” 陆青野挺佩服孟晚棠，没想到她还真的能从老太太嘴里套出话来。要不是孟晚棠锁骨下面的痣没变，他真怀疑她被人掉了包。 他转身审讯别人，不管嘴巴多严的人都能被他撬开。 刚才孟晚棠问曹凤英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曹凤英的脸在看，曹凤英说谎了。 “七分真，三分假。”biqubao.com 孟晚棠笑了：“我觉得也是。” “不过这也够了。只要拿到东西，就可以去打听打听。”到时候再问问，谁家三十年前丢过孩子。 孟晚棠说着还笑了。 “你说，咱们俩咋回事？怎么还都没有亲爹亲妈呢？”她这是在安慰陆青野。 陆青野眼神温柔：“我有你和孩子就够了。” 孟晚棠唇角轻抿。 忽然一下，鼻子有点酸。 “恩，我也是。” 有你们就够了。 陆青野凑近，两人的唇差点要贴上，他忽然看向门口。孟晚棠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去，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她迅速地亲了他一口，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指，假装无视了那灼灼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曹凤英把东西拿过来。 她死死地拽着，不肯松手。 “你自己去数钱吧。”孟晚棠才懒得废话，把钱放在炕上，还不忘提醒曹凤英，“东西你没留吧？” “没有，都拿来了。” 曹凤英数了数钱，那就往外跑，一溜烟人就没了。 孟晚棠把被子给陆青野，嘴里啧啧两声：“她还以为我跟她一样会反悔呢？我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 “嗯，你不是，所以咱们继续？”陆青野没看自己出生时用的被子，拉着孟晚棠小声说。 孟晚棠站起身，往外走：“你们三个要是不睡觉，就出去外面站一会儿。” “睡觉，睡觉！” 她的话还没说完，三个小家伙就关上门，回了自己屋。 孟晚棠回屋，把门关上。 陆青野顺势就拉了灯。 “你等下，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孟晚棠被他拉上去，衣服三两下就没了。 “没事儿。” 他说完滚烫的唇就贴在她的眉心，顺着眉心一路向下。 受伤这段时间，他素了很久。 孟晚棠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是过来逗他两下。这些账，他都给她记着，现在就是她还账的时候。 孟晚棠担心他的伤，也不敢乱动：“不行！你今天出去，伤口肯定裂开了。” 她好不容易喘口气想着要起来。 陆青野完好无损的手臂搂着她的腰，呼吸灼热，声音低沉，暗示地说：“媳妇，我要炸了。” 孟晚棠咽了下口水。 她还没说话，就听他哄她：“你在上面好不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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