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又传来水声。 低语不断。 陆青野早上起来,外面的雪又下得很大。 家家户户就在家里猫冬。 女同志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是给孩子缝衣服,就是给孩子缝袜子。男孩子跑多,一天到晚不着家。袜子坏得也快。 陆彩华用袜撑子缝袜子。 孟晚棠在旁边看得眼睛疼。 她靠在被垛上,脚伸在垫子里。 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脚,陆彩华和大丫的脚也放在里面。小垫子是孟晚棠专门做的。主要是用来冬天盖脚用的,不然风透过窗户,或者是屋顶透进来,脚冰凉。 女人的脚是万不能凉着的。 大妮趴在桌上写作业,看的还是从大队长家借来的书。是下学期开学要学的内容。 孩子爱学习,大人也不说话,给孩子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大妮学了学得差不多了,才把书本收起来,到外面去找弟弟妹妹。 陆彩华当了好几个小时的哑巴,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你是怎么让老太太走的?”陆彩华好奇极了。 孟晚棠拿剪刀剪断针线:“给钱。” “你给了多少?”陆彩华下意识追问。 “一千。” 他们家积蓄给出去一小半呢。 “多少?”陆彩华满脸震惊。 不知道她是在震惊曹凤英狮子大开口,还是震惊孟晚棠能拿出一千块来。 “这钱是买嘴里一个真相的。” 孟晚棠不打算瞒着陆彩华,就把陆青野的身世都说了。 陆彩华苦笑,一时间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 “难怪青野这么能干,他们不喜欢青野。看青野的眼神,就像是看赔钱货似的。原来青野不是他们亲生的。” 自己的亲弟弟不管自己死活,亲妈更是怪她不懂事。 保护自己的却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陆彩华心里头特别难受。 “咱们都是不得老太太喜欢的人。我们这个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养子。既然是养子,那就是一家人。他们不要咱们,那咱们就自己单独过。” 陆彩华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或者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跟现在他们主动告诉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话说开了,反而感情会更好。 陆彩华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也听劝。 “是啊,我这亲生的,跟收养的没啥区别。”陆彩华根本就不在意血缘关系,“我天天跟大妮她们几个说,她们有三个舅舅,遇见事了,找二舅舅就行。其他几个舅舅不来往都没关系。反正人家看不上咱们。” “对,有事儿找二舅,绝对好使。” 中午。 又加了一餐,孩子们吃饱了,出去玩。 大人继续搓苞米。 “你伤还没好,回去休息。”孟晚棠忙拉住他。 陆青野单手干活,拎了一袋苞米回来,坐在炕上。 陆彩华忽然问:“为啥老太太要找你们要钱?” “可能是为了陆青顺。” 孟晚棠顺口一说,都没当回事。 陆青野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白家那个小寡妇松口了。要八百八十八块钱彩礼,只要老太太出了这个钱,就能改口。陆青顺出来,跟她领个结婚证,这事儿就过去了。” 陆彩华皱眉,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还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为了那么个畜生,他们可真舍得。” “呵,我长这么大,花在我的身上的钱,都没有一百块。聘礼三百块钱,他们还都拿走了。” 陆彩华的婚姻之所以是个悲剧,也是跟这三百块钱的聘礼有关系。 她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怨言。 “对了,你不打算去找你爸妈了吗?”陆彩华问的是陆青野的亲生父母。 陆青野没这个意思:“他们要是来找我,就不会把我给老太太了。” “万一老太太说谎呢?” 陆青野和孟晚棠同时抬头。 对呀,万一曹凤英说谎呢? 陆青野早就知道曹凤英没有全部说真话。可他没想到曹凤英会在关键信息处说谎。 陆彩华到底是曹凤英的亲闺女:“今天我听弟妹说的那些话,忽然间觉得有点不对。如果你真的是你母亲托付给她的,还特意给她留了五十块钱。那说明……” “说明她肯定是在乎你的,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孟晚棠把这话接了过来,“可是你母亲并没有来接你,那这说明什么呢?” 陆青野缓缓的开口:“说明,那个女同志要么出现了意外,要么就不是我的母亲。” “没错!” 孟晚棠后悔了,后悔就这么把一千块钱给了曹凤英。 “曹凤英说的那话的意思是被迫带你回来的,可是如果是被迫带你回来,那就直接说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掩盖你的身份?”孟晚棠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 还能有什么原因? 曹凤英极力隐瞒陆青野的来历,还编造了假消息,说这孩子是他们亲生的。这只能说明,陆青野的身份是保密的,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 她为什么要隐瞒呢? 孩子的来历不正? “曹凤英确实收了钱。是不是五十块那就不清楚了。曹凤英隐瞒你的身份,就是不想让人找到你。这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可能是被别人抱走卖掉的?” 孟晚棠有点心疼陆青野了。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是这样的人。”陆彩华万万没想到,她妈竟然还是人贩子。biqubao.com 她觉得自己现在都没脸住在陆青野家里了。 “你现在还不打算找你的亲生父母吗?”孟晚棠这话才说出来。 陆彩华就斩钉截铁地说:“找,为什么不找?一定要找!到时候把这件事情查清楚,送他们去坐牢。让他们都挨枪子!” 陆青野:“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父母肯定还有了别的孩子。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就算和他们相认,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说不定你们家的破事儿更多呢。”孟晚棠说着把手里的苞米轴往地上一扔,“你要是不想找咱们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陆青野等陆彩华出去,低声问她:“你一直抗拒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不是担心亲生父母家里这种钩心斗角的事情太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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