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马车极其颠簸,虽然睡不踏实,但也让萎靡的精神得到了缓解。 庆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他伸个懒腰,发现商队的领头人正在带人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同时,也有几个人在埋锅造饭。 江怀和江妍儿坐在一棵树下,两人都未讲话,但却能感受到他们对前路的迷茫。 庆修习惯性的从怀里弄出黑色绸缎,娴熟的绑在眼睛上。 正在指挥安营扎寨的大胡子惊讶的走过来问道:“小兄弟,你为何将眼睛蒙上?” 庆修也未隐瞒,打个哈欠道:“我是个瞎子,也习惯了蒙上眼睛,这一路怕被人认出来,就一直没带眼罩,现在到了关中腹地,也算安全了。” 大胡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江怀这时走上来含笑道:“杨老哥,他的确是个瞎子。” 大胡子疑惑道:“今晨我还见你骑在马上一路狂奔呢,你怎可能是个瞎子?” 庆修指了指耳朵说道:“我眼睛虽然瞎,但耳朵很灵敏,可以听声辨位。” 江怀淡淡笑道:“杨老哥,你别看他眼瞎,通过听声辨位,行动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比我们正常人都还正常人。” 杨奎不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却被庆修一把将手推开,推开杨奎的手后,庆修径直走向埋锅造饭的地方,这让杨奎更加吃惊。 庆修来到埋锅造饭的地方,发现几个人正想将一堆东西倒入大铁锅里,他连忙制止这种粗暴行为。 “停停停!” 他急忙拦着要将一堆食材倒入黑咕隆咚的水中炖煮的人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轻人不耐烦道:“做饭啊,还能作甚?” “我问你做的什么饭。” 年轻人不悦道:“当然是酱炖菜,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饿了,快闪开,别耽误我做饭,等做好了给你们三个一人一碗就是。” 庆修摇头道:“你这样根本就是糟蹋粮食。” 这黑乎乎的一锅汤,传来有些刺鼻的味道,像是一锅黑暗料理。 杨奎也走过来说道:“小兄弟,别耽误他们做饭了,大家都饿了,都还等着开饭呢。” 庆修悻悻然离开,打算凑合一顿黑暗料理算了,反正明天天黑之前就到家了,不差这一顿。 江怀却一把拉住杨奎,两眼放光道:“别呀,杨老哥,你别看他眼瞎,但炮制美食的手段说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他搓着手看向庆修嘿嘿笑道:“嘿嘿,先生,你别让他们糟蹋粮食了,我和小妹这几天都没吃好,干脆趁今日有时间,给我们改善一下伙食吧。” 庆修特别交代过,这一路只许叫自己先生,不准叫庆先生,否则很容易被人认出身份。 江怀这几天也叫习惯了。 做饭的厨子不屑一顾道:“就他一个瞎子?看都看不见,你说他会做饭?蒙我呢?” 江怀得意道:“你还别不信,敢不敢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庆修眉头一皱,拉着江怀边走边道:“算了,等着吃饭就行了。” 厨子却不干了,大铁勺往锅里一丢,双手叉腰道:“你行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 大胡子杨奎瞪了厨子一眼道:“赶紧造饭,哪这么多废话?” 等庆修和江怀走远后,杨奎才一脚踹在厨子身上,低声骂道:“你个憨货,这几个人身份来历不明,你让他们做饭,就不怕被下蒙汗药抢了咱们进货的银钱?” 厨子脖子一缩,连连称是。 很快,饭就造好了,大胡子让人给庆修三人每人端了一碗。 庆修闻了闻,味道很奇怪,喝了一口浓汤,表情瞬间扭曲,各种酸甜苦辣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江怀和江妍儿也都一脸嫌弃的将碗放在一旁,打算饿上一顿。 庆修无奈起身将碗里的东西倒掉,朝着大胡子走去,丢下一块五两的银子说道:“杨老哥,能否借用一下你们的锅灶和粮食?” 杨奎见他出手阔绰,将银子塞进怀里嘿嘿一笑:“五两银子都能买一套新的锅灶了,你随便用,用烂了也不用你陪。” 说完,他继续有滋有味的吃着碗里的黑暗料理。 庆修来到江怀身前踢了他一脚说道:“别闲着,过来帮忙。” 江怀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跟了上去,江妍儿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她虽然没吃过庆修做的饭,但却听江怀提起过庆修在凤县的时候,中午借用了酒楼的厨房,捣鼓了几个炒菜,当时就把江怀撑得直打嗝。 她也想看看庆先生到底能捣鼓出何等美食。 庆修在杨奎商队的食材车上一顿翻找,找了几样食材后顿时就乐了。 手臂一样长的莲藕、菠薐菜、黄瓜、芹菜、香菜、麦粉、萝卜和葱姜蒜,甚至还有韭菜和鸡蛋。 刚才那个厨子就是在锅里倒入清水,然后加入酱料,将萝卜黄瓜芹菜等这些食材往锅里炖煮,最后在泡上硬的能当砖头的胡饼。 这也叫饭? 这根本就是黑暗料理。 庆修丢给江妍儿一个木桶说道:“去河里打点水。”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很清澈,还算比较干净。 江妍儿欲言又止,气鼓鼓的拿着木桶走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指使干活。 很快,水就打来了。 趁着天黑没黑,庆修先和了一大坨面团,随后撒上葱花、胡椒粉和细盐。 旁边一个声音惊呼一声:“细盐?我滴乖乖,你竟然吃细盐?” 杨奎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看着庆修手里的一小包细盐非常震惊。 江妍儿疑惑道:“细盐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杨奎苦笑道:“细盐而已?姑娘,我看你就长在深闺两手不沾阳春水,这年头青盐就要五百文钱一斤,这么白到毫无杂质的精细盐巴,少说也得一贯钱,关键还买不到。” “实不相瞒,我以前就替官府卖过粗盐,所经手的盐都是黄黑色的盐嘎达,就这还供不应求,土匪抢几个盐圪垯都能乐上半个月,你们身上有这种好东西,难怪土匪会抢你们,我都想抢了。” 庆修没有回答,而是锅中加入猪肥膘油,开始在锅里烙饼。 不大会儿的功夫,好几张香喷喷的烙饼就出锅了。biqubao.com 此时附近已经围满了人,都盯着那几张烙饼狂吞口水,这种吃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寻常吃的都是一些胡饼,干巴的能把牙给崩出火星子。 烙完饼还没结束,庆修将切好的芹菜锅里一炒,再来一份韭菜炒鸡蛋,顺便拍个黄瓜撒上蒜末和浓醋。 大唐的醋虽然比不上后世,有些呛鼻的味道,但却是主流的调料之一,一些吃不起盐的家庭,都会选择用醋泡菜或者腌几条醋布对付一下。 焯水的菠菜和藕片搅拌一下撒上蒜末,热油往上面一浇,滋啦一声,香味顿时引起一阵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做完一切,庆修洗了把手,往案板前一座,撸起袖子就开吃。 江妍儿也不甘示弱,不顾淑女形象,拿起一张烙饼吃了一口就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江怀拍了拍杨奎的肩膀笑道:“杨老哥,说你们糟蹋粮食都有些保守了,你们那是浪费食材。” 见三人胡吃海塞,商队的所有人都丢给杨奎一个幽怨的眼神。 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对着商队的厨子拳打脚踢。 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骂咧咧。 “干你老娘的,你凭什么给我们吃猪食?” “糟蹋粮食,你他娘的这是糟蹋粮食啊。” “明天不用造饭了,老子饿肚子也不吃你的毒药。” “你姥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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