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元鹊师兄确实回来过。不过……”大夫人含着泪看了昏迷中的苏淮宁一眼,“那是宁儿担心王爷,千里飞鸽传书加急催请他回来制解药的。” “师兄有要事在身,做完解药就秘密离开了。他有盛名缠身,不欲被人打扰,故而让我与宁儿保密行踪。”说着她还抹了抹眼泪,“若早知宁儿要遭此大劫,我说什么也要留他一留。” 夏凛枭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轮椅把手,不知道信了几分,面色异常冰冷:“御医,这毒……宁儿还能坚持多久?” 御医摇了摇头:“这次药量下得凶猛,若是今夜找不到解药,天一亮,就算能解了毒,大小姐面上的蛛纹也无法消除了。” 大夫人如遭雷劈:“那怎么行?”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变得像苏染汐一样丑陋不堪,受人羞辱排挤。 可她不能现在当众拿出解药,否则等于承认了当年下毒害庶女的人就是自己! 好一个苏染汐,真是好算计! 苏染汐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暗示道:“左右我命不久矣,解不解毒无所谓,可姐姐风华正茂,还有大好的未来……母亲和元鹊师伯同出药王谷,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若这毒是大夫人下的,那么她一定知道解药的方子。 这才是她今晚的终极目标。 至于元鹊的行踪会不会引起夏凛枭的怀疑,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大夫人嗫喏着唇,摇了摇头。 室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众人似乎都在为苏淮宁惋惜祈祷,却无人关注苏染汐的死活。 直到晨光熹微,苏淮宁面上的蛛纹密布,突然趴在床边呕血不止,所有人都慌了神。 夏凛枭过来攥紧了苏染汐的手腕,低声威胁道:“玩够了吗?苏染汐,到此为止吧!” “我是配了解药,但只能给苏淮宁解毒,不能消除她脸上的蛛纹。王爷确定要我解毒?”苏染汐不等他回答,摇了摇头,“就算你二人情深意重,王爷不在意她的外貌,可天下没有女子愿意顶着我这样的丑脸受人奚落嘲讽,那会比杀了苏淮宁还难受!” 夏凛枭眼底涌现出浓浓的杀气:“你是故意的!” “我这人极端得很,这次找不到下毒害我的凶手,决不罢休!”苏染汐扬起下巴,目光落在神色焦灼的大夫人身上,“现在真正能救苏淮宁的人只有一个。” 夏凛枭攥紧了拳头,看着苏淮宁痛苦非常,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郁:“那本王就先杀了你!” 他刚要扼住苏染汐的脖子,门外突然一阵淡淡青栀的香气袭来,不禁让人心明气清。 一名身姿窈窕的甜美少妇袅袅地走进门来,手里拿着一本沾了灰的破旧书册,声音软软的宛如一滩甘甜泉水:“相爷,我听说了大小姐和王妃中毒的事,突然想起小姐当年所著《万毒册》或许有记载,特意去翻了小姐留下的旧物,或许有帮助。” 大夫人脸色一变:“《万毒册》竟然在你这里?” “小姐生前为此书所累,命丧黄泉。她身故后我便依诺将这册子埋了,若非今日人命关天,我绝不会违背对小姐的誓言,贸然取出。”青夫人寥寥数语,就让苏相和大夫人双双噤声,似乎讳莫如深。 徒留一众人疑惑在心。 御医取过《万毒册》,激动的手都在发抖:“这是毒医春无双的绝笔著作啊,没想到我还有亲眼看见的一天!” 苏染汐眸光闪了闪,面色不善地看向这位看似柔弱的青夫人。 记忆中,这位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性格恬淡,与世无争。听说是母亲有孕时被苏相纳了妾,自此姐妹离心。 那之后她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相爷很少与旁人来往。就连原主,也只在家宴年节时偶尔看过她几次,并没有太多交集。 难道她一开始怀疑错了? 真正给她下毒的人其实是青夫人? 好在有了《万毒册》,御医顺利做出了美人泪的解药,赶在日出前的最后一刻,替苏淮宁解了毒。 同样的解药,苏染汐也服用了一碗,但众人听了御医的话,也知道这药救不了她的命。 苏染汐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事了就独自回了房,鸟都不鸟夏凛枭一眼,高傲又潇洒,再次惊呆了众人的眼珠子。 丑人多作怪! 苏染汐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夏凛枭一张俊脸拉得老长,煞气逼人,吓得众人不敢抬头。 苏相讪讪的骂:“这个不懂规矩的逆女,王爷,请不要和她计较。” “苏相认为此事结束了?”夏凛枭冷冷看了他一眼,黑瞳冷色凛然,“相府中竟然有如此精通毒术之人,接连暗害苏相两女,实在罪该万死!事及王妃,苏相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苏相连连点头,发誓彻查。 大夫人目送夏凛枭离开,心里一时拿不准他到底对苏染汐是个什么态度,须臾将阴冷的目光落在了青夫人身上,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杀气。 事到如今,必须有人为‘美人泪’之毒背锅了! …… 东阁内。 苏染汐反锁了房间,躺在床上假寐,脑海中不断闪过昨晚的一系列事,对下毒之人却没了明确的指向。 不过有件事是肯定的——夏凛枭确实对苏淮宁情根深种,还一直视她的命为草芥。 如今她害的苏淮宁吃了这么多苦,以夏凛枭的手段,就算一时为了解漓火毒隐忍不发,早晚也是要为苏淮宁报仇的。 王府不是久留之地,她要早做打算了。 正思忖着离开大计,房门突然被敲响。 “苏染汐!”夏凛枭在门外脸色阴沉,“开门。” 苏染汐翻了个白眼:“滚蛋!” 顿了顿,她厉声道:“门锁上我下了毒,不怕死的就强行开门进来。” 门外有片刻的寂静。 就在苏染汐以为自己能有片刻安宁的时候,一股深厚的内力将门轰开,屋内的桌椅被掀翻在地。 内力余波狠狠拍在苏染汐脸上,好像被人啪啪扇了巴掌似的。 一眨眼的功夫,夏凛枭冷着脸出现在床头,看她的眼神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苏染汐,你动了宁儿,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突然出手朝着苏染汐劈出一掌。 苏染汐眼疾手快地拔下簪子反击,夏凛枭下意识避开手掌,却不想她那一簪中途拐弯,直奔他腹下三寸而去! 隔着衣裤,死死抵住。 苏染汐冷笑着坐起身:“不知是王爷的命根子重要,还是给心上人出气重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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