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皱了皱眉,心思百转千回。 这两日,南夷使团辗转查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将鬼哭虫的锅彻底甩在段余身上,让他变成了一枚弃子。 段余认罪之后,皇帝顺坡下驴,趁机将段余收押,大方地放了兰幽,又处置了相干人等。 腥风血雨的折腾了半个月,皇帝不知道暗中跟南夷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段余没有将夏谨言扯进来,只承认自己跟沙棘合作…… 因此,对外公布的真相中——夏谨言也是段余挑拨离间的受害者,火烧三皇子府还有险些毒杀夏谨言的鬼哭虫就是最好的证据。 历时半个月,汤泉村刺杀的风波就这么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平息了。 最近,夏凛枭一直在秘密养伤,帝后忙着冷战,调查真相…… 京都看起来一直风平浪静。 对上她有些锐利的眼神,施诗心虚地闪了闪眸光,支支吾吾道:“不关我的事,我可是一心盼着你和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苏染汐眉心一跳:“??” “还不是我娘和皇后娘娘的主意!”施诗说起来就生气,“她们悄悄密谋——要我年后办过及笄礼就嫁给哥哥!简直太荒唐了!难道我是个傀儡娃娃吗?任由她们这样安排来安排去!” 她连忙抓住苏染汐的手表忠心:“嫂嫂,你放心!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们这样至死不渝的爱情。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一对一的忠诚,不仅是女人对男人,男人对女人也要一样,否则算什么爱情?” “我这个人就算胸无大志,可这辈子要么不嫁,要么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更别说要我介入你们的感情,还不如让我去死!” 这般慷慨激昂的宣言,简直不像个生于古代贵族的世家千金!就算现代也不乏价值观扭曲的小三小四,相较之下,施诗的恋爱观太超前了。 苏染汐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异想天开地试探道:“小诗,你真是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女性!可惜这里没有手机,要不咱俩早就搭上号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施诗,试图在小姑娘的脸上看出同道中人的惊喜,可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依然一场空。 “哪里来的红旗?江北的旗帜是深蓝织花色,我没见过红旗啊。”施诗挠了挠脑门,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之色,“手鸡是什么鸡?酒楼的新菜?比叫花鸡还好吃吗?” “……”苏染汐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随口感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顿了顿,她安抚地拍拍施诗的肩膀,“你不想嫁就不嫁,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生匆匆数十年,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施诗打量她一眼,突然激动的转圈圈:“我就知道!嫂嫂心里肯定是有哥哥的,就是嘴硬不承认,没想到你这么豁达的人对待感情居然这么内秀,害得我险些以为你不喜欢哥哥,暗中伤心了很久。” 苏染汐:“……” 这阅读理解跟谁学的? 零分! “你伤心什么?”她无奈道,“我跟夏凛枭本来就不是你想的神仙眷侣。” “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的眼光很毒的。”施诗自信道,“嫂嫂,你别不好意思了。哥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他,一定很高兴,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话说回来,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生个孩子?我都迫不及待要当姑姑了!” “你可以走了。”苏染汐生怕这个狂热cp粉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忙不迭将人打发走了。 皇后居然想让夏凛枭娶施诗,这岂不是公然和江北联姻? 当初,湖阳王就是因为跟文宣太子交往甚密,皇帝登基没多久就把他逼退湖阳,明升暗困,二十多年都不准许湖阳王一家回京。 就算这一次皇后开口,也只召回了湖阳王妃和小郡主,湖阳王依旧留守湖阳,无诏不得回京述职。 由此可见,皇帝对湖阳王的戒心从未放下。 皇后这时提出联姻,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逆鳞,难怪近来帝后的关系愈发紧张,归根究底也跟她无关。 夏凛枭闭关不出,显然伤势不容乐观,皇帝虎视眈眈,可皇后却不关心儿子的死活,一心忙着跟皇帝斗法…… 这个娘当的,心真大。 这时,墨鹤匆匆赶来,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王妃,灵犀的情况不太好,您快去看看吧。” “又毒发了?”苏染汐面色一变。 兰幽给的药只能短时间内压制毒性,随着时间流逝,灵犀毒发的频率越来越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如今少年人躺在床上,只剩下皮包骨头,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微起伏,看着就像是一具干尸一般。 全无当初的鲜活少年气。 苏染汐压抑着怒意和担忧,熟练地施针,抑毒,还喂了些补充营养的药丸,让墨鹤帮忙用内力辅助他吞咽。 忙活一通,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关上门。 苏染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皱。 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尽快起程去寻解药。 这时,青鸽突然从拐角处走来,开门见山道:“王妃,你是不是决心要去南夷了?” 苏染汐连忙扶着她,“你的身体还没好,跑来跑去干什么?” “我只是内力尽失,外伤都养好了,并不是变成了废人。”青鸽反握着她的手,“别人你不带,我没意见。但是我必须跟你去。” “为什么?”苏染汐没急着拒绝,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得气笑了:“单论拳脚功夫,咱俩不一定谁输谁赢。” 这话自然有水分——青鸽内力全失,即便空有武功招数,那也是从小练武,基本功扎实。 她在现代学的那些花拳绣腿,对付普通人还可以,跟这些真正的武人没得比。 只是,此去南夷凶险万分,那里可不是普通人能存活的地方,青鸽没有内力,伤势未愈,跟着去只会被连累。 “那不如比一比?”谁知道,青鸽一反从前的规矩老实,反应格外迅速,“要是我赢了,那就跟你一起去。要是我输了,任你发落。” 苏染汐听这笃定的打赌语气,熟悉得让人感慨:“我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跟着去干嘛?” “那我随王妃去。”墨鹤连忙说,“属下奉命保护王妃,这是分内之事。” “你是夏凛枭的暗卫,不是我的。”苏染汐平静地点破两人的担忧,“你们应该清楚,夏凛枭很快会面临一场恶战,不管是皇帝还是夏谨言,都不会让他扶摇直上。” 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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