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寒意逼人。 苏染汐一醒来,就看到兰幽穿着丫鬟的衣裳在床边。 “王妃可算醒了。”兰幽微微一笑,十分自来熟地给她递来衣裳,“可要我好等。” “你怎么进来的?”苏染汐接过衣服,冷冷看向神态自若的兰幽,心里不由警惕又疑惑。 这里是战王府,不像皇宫里有人给她大开后门行方便……这女人怎么做到神出鬼没的? “王妃为何这样看我?”兰幽叹了一声,“咱们不是说好了,互相合作,你替我报仇,我护你南夷一行吗?” 苏染汐神色不改,穿好衣服坐在桌边。 彩衣习惯性早早热了一壶水,泡好了醒神的花茶,正好喝热乎的。 “你这么急着过来,有什么事?”她敛起异样的神色,淡淡道。 “段余跟我派进大理寺监牢的傀儡互换了身份,秘密前往药王谷谈判,他很谨慎,没有让人跟随。”兰幽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苏淮宁同时也从驿站秘密离开,应该是跟着段余去药王谷会合了。” 苏染汐平静地看她一眼:“如果你只带来了这样的消息,我怕是要怀疑你能为我所用的能力。” 兰幽动作一顿,不无意外道:“王妃说话还真是直白啊。” 她放下茶杯,似乎斟酌了片刻,这才低声道:“大夫人在你身边安插了奸细,就在半个月内出现在你身边的人,这是他们设计你假死的关键。至于这人是谁,还需要王妃自己判断。” “半个月内?”苏染汐眼神微一沉,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左文青和施诗’等人的身影,他们都是近日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尤其是这个神秘莫测的左文青,本意就是要她去南夷寻得九转珊瑚顶……明面上,他的动静确实比另外两人大一些。 只是,流星那熟悉又鬼祟的身影浮现在面前,苏染汐不禁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这个时机和这个身份,真的只是巧合吗? 兰幽饮完一杯茶,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动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另外,王妃还要小心添香楼。” “添香楼?”苏染汐着实惊讶,这个地方也跟南夷人有关系。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段余要策划这么大的行动,南夷使团的人如今备受关注,不可轻举妄动,他必须要一个能接近王妃又不会被你怀疑的人。”兰幽低声道,“添香楼不是有王妃的‘自己人’吗?” 她起身就走,拉开门之际,似有若无地提醒道:“那些姑娘们也是最近出现在王妃身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兰幽刚准备要走。 苏染汐突然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说:“留下压制灵犀体内毒性的解药,否则他撑不到去南夷,要是死在了大夏……那我也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王妃快人快语,倒是我狭隘了。”兰幽拿出一个药瓶,却没有立刻递给苏染汐,“虽然王妃名声在外,可咱们到底不算相熟,我如何能保证王妃真的会履行约定,替圣女殿的人报仇雪恨?” 苏染汐淡淡转过身,并没有如约给出什么保证,而是反唇相讥道:“你是聪明人,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能信,你心里有数。若我不可信,就算今日千般承诺万般亲热,他日说翻脸也会立刻翻脸。” “你要是真的心有不安,我也不介意立个契约书,说明你我今日的约定,签字盖章,一锤定音……”她讽刺一笑,“如此,你就真能对我深信不疑了?” 兰幽抿了抿唇,突然失笑:“王妃之远见和坦诚,确非我所能及。这药可以延期一个月,只要王妃尽快出发,一路快马,撑到南夷不是问题。” “不过,这是最后一瓶能够压制灵犀体内毒素的解药。鬼哭虫之毒,非我之力能解,下次再发作,真就回天乏力了。” 她这是无声的威胁,也是不动声色地催促苏染汐尽快动身。 没想到……biqubao.com 苏染汐收下药,落落大方道:“不用你说,我也打算四日后就出发。” “四日后?”兰幽惊了一下,下意识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看出她是不是在有意试探,“这么着急吗?” “灵犀命在旦夕,我不该急吗?”苏染汐冷冷扯唇,“还是我走得太早,你们来不及准备下一步计划?” 兰幽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王妃说得哪里话?我今日既来了,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顿了顿,她保证道,“南夷使团既定七日后出发,四日后,我会陪王妃秘密先行,确保这一路万无一失。” 苏染汐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漠地摆了摆手。 “王府戒备森严,我不方便再来。药既已送到,咱们四日后东城门外汇合。王妃还要我做什么,尽管派人来寻。”兰幽正要走,却被苏染汐扬声拦下:“南夷蛊术,天下无双。汤泉村那些诡异的毒让青鸽武功尽失,身体遭受重创,南夷可有办法让她复原?” “自来万物相生相克,那些毒烟和鬼哭虫都源自于南夷,想要寻找治愈的解药,自然也要去南夷。”兰幽笑着道,“如果王妃担心自己的婢女,不妨带她一路前往,有些解药是有时效的。” “不过,青鸽姑娘如今武功尽失,已经不能尽侍卫之责,如果王妃带着她,只怕是很累赘。南夷局势水深火热,王妃尽量还是带些能力卓绝之人随身相护,否则必然寸步难行。” 苏染汐面色一沉:“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另外,青鸽是我的朋友,不是累赘!圣女若是真心合作,那就最好尽快习惯我的为人处世,不要再说这种屁话。” 兰幽面色僵了僵,宛如吃了翔一般难堪,心里嫉恨苏染汐的言行无忌,面上还得隐忍恭谨道:“王妃仁义无双,兰幽望尘莫及,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推开门迅速离开。 远远地,兰幽忽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一回头,顿时遥遥地跟夏凛枭四目相对,浑身承受着不自在的压迫感。 须臾。 她淡淡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冲着夏凛枭远远一拱拳,很快消失在王府。 “盯紧了南夷人近来的动静。”夏凛枭淡淡吩咐墨鹤,“这个女人,比段余更难缠,不可轻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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