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朴不成公鸭嗓响起,原本窃窃私语的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维庸两步走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看着捧刀登上高台的朴不成眼角一抽,眼睛眯了起来。 此时朝堂众臣本就因为皇帝迟到,惴惴不安,此时看着捧刀而来的朴不成,顿时风声鹤唳,有胆小的臣子要不是被身边同僚拽住,差点就瘫在了地上。 朱元璋杀人需要理由吗? 根本不需要! 大臣每日上朝,都感觉是在渡生死劫,只求着皇帝一句无事退朝。 每日上朝前,他们都会仔细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今日有没有大事承奏。 若是有他们,必定是提前打好腹稿,以备朱元璋的询问,就怕回答不上来问题,被朱元璋给杀了,那可就太冤枉了。biqubao.com 朴不成走上高台,背对龙椅,面向群臣,捧刀而立。 一个被阉割了几十年的老太监,在长刀的加持下,竟然有了几分杀意凛然的男儿气。 这把刀跟了朱元璋几十年,尽管立朝之后朱元璋再也没有抽刀杀人,但是以前杀人饮血留下来的印记,却并没有因为闲置被消磨。 相反的,长年累月下来,刀身上的血腥味和杀伐之气似乎更加凛冽了。 这种感觉,文官或许感触不深,但是蓝玉这等常年在外征战,杀人如麻的武将,却都能一个个清晰的感受到,从刀身上传来的那种阴冷之感,透着一股子阴冷至极的杀意。 “冯老哥,陛下这刀得十五年没出过鞘了吧,咋还这么邪性,离得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上面的血腥气了。” 蓝玉低声说着,看着那把刀的时候,眼中隐隐闪烁着震惊和畏惧。 这把刀比自己随身的那把刀杀性还大,而自己那把刀可是年年饮血,甚至去年也刚杀了不少蒙古鞑子,属于常年饮血年年杀人的。 “嗯,陛下当年称王之后,就没怎么拔刀了,加上立国称帝后就更不曾了,十五年有了……”冯胜点点头。 “咳咳……” 两人小声说着话,旁边传来李善长的咳嗽声,两人顿时止声。 而就在两人刚停止说话之后,大殿明黄色帷帐后响起了哒哒的布鞋声。 声音重的是皇帝朱元璋的,轻的是太子朱标的。 朱元璋是笑着走上高台坐到龙椅上的,可是群臣却更加恐惧了。 “咱今儿来晚了,咱起的挺早的,就是擦刀费了些力气,耽误了点时间。” 朱元璋说着笑着环视了一眼群臣,目光在空出来的几个位置上停留了片刻,随口道。 “呵,今儿个是咋了,还有比咱来的晚的?” 朱元璋说完也不等人接话,继续说道。 “咱这把刀跟着咱几十年了,咱当年刚投到郭大帅帐下的时候,当了火头军,本不该给咱刀,郭大帅见咱长得威风凛凛,说咱是个当兵的料,就给了咱这把刀。” “呵,说实话,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别说杀人了,就是拔刀咱都不敢,你们也知道咱以前是当和尚的,杀人犯戒啊。” 高台上朱元璋自顾自的说着,就像是在讲故事,只不过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 听着朱元璋说他自己是和尚,杀人犯戒,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若佛家真有杀生证道的话,皇帝现在都得飞升了。 “咱不敢杀,可是战场上,你不杀别人,别人就得杀你,和尚再慈悲也不能任由别人杀啊,所以咱拔刀了!” “拔刀之后,杀人之后,咱心里并不痛快,当天晚上庆功宴后,咱躲在房间里,念了一晚上的往生经和静心咒,超度咱杀的那些人,也超度自己。” “慢慢的咱杀习惯了,也就不怕佛祖怪罪了。” “后来咱也明悟了,佛祖不让咱杀生,但是让咱自救啊,佛祖也是心疼咱这些信徒的。” “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杀人,别人就杀你,你要想活着就得杀人。” 朱元璋说着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就像咱标儿,跟着宋濂学习教化读论语学四书五经,学礼仪,讲宽厚。” “咱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杀人,一杀人就红眼。” “这时候太子就会替那些罪官求情,本该灭族该为流放,本该剥削功名贬为平头百姓的,留着功名以备后用,可是那些罪人罪官也不念及他的好,河东道遇袭,若不是天佑,咱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了。” “可是咱儿子救了那么多人,还有人要杀他,而要杀他偏生就是那些他救得人。” 朱元璋叹息着。 “人都没有良心,太子救他们,他们都要杀,咱这个杀他们的他们更要杀了。” “大明承平十余年,在咱看来这个世道还是没变,恶人还有,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所以咱觉得,以德服人有时候不如以杀止杀,杀的他们胆寒,杀的他们不敢徇私枉法,不敢祸害百姓,就行了。” “以杀止杀比以德服人简单!” “如果还有人敢忤逆咱,敢杀咱儿子,敢忤逆皇族,敢挑衅皇权,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咱杀的还不够多,还不够狠!”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元璋顿了一下,杀意凛然的扫视了整个朝堂,所有人都感觉一把充满杀意的冷刀从头顶掠过,不敢稍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哪怕是杀人如麻的大明武将,此时也感觉到胆战心惊。 朱元璋给他们带来的那种压迫感,好似早就印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咱杀的就是不够!如果够了的话,还有人敢截杀咱的太子吗?” “还有人敢当街截杀咱大明的县男和国公吗?” “李景隆是咱的亲外甥孙!李余也是国公之子,更是咱儿子的救命恩人!” “可是前几日他们就被截杀了!若不是锦衣卫营救的及时,咱的外甥孙就死了,咱儿子的救命恩人就死了!” “所以……咱杀的还不够!” 朱元璋突然一声爆喝,惊的群臣胆寒。 “朴不成!” “老奴在!” 朴不成端着刀,大声应道。 “太子!” 朱元璋紧接着大喝一声。 “儿臣在!” “拔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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