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来了!府医来了!” 有小厮在外面高声喊道:“三少爷,府医来了。” 对方的声音又高又刺耳,叶亦澜不悦上前,训斥那名小厮:“大半夜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叶亦澈的事,他只通知了府医和夜染音,不打算让其他家人知道担心。 但这人这样大呼小叫,说不定府上的人都要被惊动。 他两位兄长倒没什么,但父亲腿脚不便,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特别是爷爷今天刚醒过来,身体虚弱的很,他不想他们担忧。 那小厮被叶亦澜一训斥,就不敢说话了。 正在此时,一名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见到叶亦澜,他拱了拱手:“三公子。” 叶亦澜脸色好看了点:“胡医师,里面请。” 这人是东龙帝国内颇为出名的一名游医,后来得罪权贵,差点丧命,是他们的父亲为对方求情,保住对方一条性命,对方从此便留在护国公府,做了他们的府医。 这些年来,也是他,一直在调理叶亦澈的身体。 胡医师进去后,看到伏案默写《长生诀》的夜染音愣了下,然后道:“小小姐。” 夜染音点头示意,手上依旧在写《长生诀》。 胡医师不敢打搅她,便越过她去为叶亦澈查看。 半响,他眉心紧锁,面色凝重的对叶亦澜道:“三公子,四公子这是油灯枯竭之兆,再这般下去,可能活不过三年啊。” 听了这话,叶亦澜和夜染音都愣了下。 竟跟夜染音说的相差无几。 夜染音抽空抬眼看了眼对方,这人倒是个有真本事的。 她不禁分出一缕心神来问对方:“那照府医的意思,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胡医师叹了口气:“最好的做法是让四公子停止修炼,远离符纸,最好府上的生意也不要再经手,做一个富贵闲散人,不要操心任何事,还能多活两年。” 夜染音点了点头,他说的倒也没错。 叶亦澜却是听的眼眶都红了。 他的双生弟弟,有多痴迷画符,有多喜欢经商,他最是清楚。 让他放下那些,做个富贵散人,估计比杀了他还难。 “明日,我去给老夫人和国公爷说说此事吧,四公子这情况,真不能由着他来了。” “不必。”夜染音道:“我能治好他。” “?”胡医师愣了下。 叶亦澜也想起夜染音刚刚说过的话,眼睛又亮了起来。 “小小姐。”胡医师皱眉:“人命关天之事,不是儿戏,你……” “府医。”夜染音此时正好写好《长生诀》,便停手,吹了吹未干的墨渍,对胡医师道:“我从不做没把握之事。” 胡医师听说过夜染音的事,知道她来自遥远偏僻的青阳城,甚至不能修炼。 他无法信任她。 当即便看向叶亦澜:“三公子,你看……” 叶亦澜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音音的。” 门外,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苏步月和叶群山来了。 不止他们,大表哥叶亦寒,二表哥叶亦轩,以及大舅舅叶之淮,也都来了。 他们果然被之前大呼小叫的小厮惊动了。 此时,他们站在门口,看到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叶亦澈,脸上都挂着担忧与疼惜。 “爷爷,奶奶,爹爹,大哥,二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叶亦澜连忙迎上去。 夜染音也起身:“外公,外婆,舅舅,大表哥,二表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让四表哥身体好起来的办法了。” “音音,辛苦你了。” 叶群山语气哽咽道。 苏步月也上前一步,牵住夜染音的手,眼里带着自责:“你才刚回来几天,我们这一家子,就总在麻烦你。” “外婆。”夜染音蹙眉:“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而且,这于我来说,并不麻烦,只是顺手而已。” 她是这么说的,但苏步月,叶亦寒和叶亦澜却都不认可。 不说别的,光是让叶群山醒来的那‘天魂草’,就得来不易。 但不得不说,夜染音的这种说法,却让他们更觉得夜染音难得,也更加喜爱这个似乎有无尽秘密,厉害的超乎想象的外孙/表妹了。 夜染音虽然才到国公府没几日。 但国公府的几个主人,却已经对她给予全部信任。 基于对她的信任,年迈又身体不适的三位长辈先回去休息了。 几个表哥则是留在这里,等待结果。 胡医师向夜染音请教如何医治叶亦澈,夜染音不好说《长生诀》的具体修炼方法,只说了思路。 胡医师听的叹为观止。 “用功法来治病?这还真是奇思妙想,我还没见识过,不知小小姐可不可以让我跟在身边见识见识。” “当然可以。” 接下来,下人将清淡的白粥送来,胡医师用丹药刺激醒了叶亦澈。 叶亦澈醒来,见自己兄长和表妹都围着自己,不由有点愧疚自己的任性,然后就乖乖的听从夜染音和胡医师的安排。 “四表哥,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身体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不过一开始可能有些痛苦,不知你可愿意?” 叶亦澈听此,睫毛颤个不停,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充满期待和哀求的看着夜染音:“表……表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一直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竭尽全力的修行、画符、赚钱,只是因为怕自己的人生太短,时间不够罢了。 他想在自己还健康的时候,多帮家人赚取点名声或是钱财。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奢望自己能康复,能长久的活下去。 可现在…… 就在他已经习惯破败的身子,已经放弃的时候,一束光,却陡然照进他的人生里。 她眉眼坚定又认真的对他说,她可以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是他长久以来,最大的渴求啊,他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何况,只是一点疼痛。 只一眼。 夜染音就读懂了叶亦澈的想法。 她朝叶亦澈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四表哥,你先喝点热粥,其余的,我们等下再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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