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赵仙国历。 三万五千一百四十三年。 岁末,大雪。 隐清城外的西面,天地自成一色,那玉树琼枝之间,隐隐能见一座巍峨山庄,被大雪覆盖得几乎变成了全白色。 山庄不大,但从轮廓上,能看得这座庄子设造颇为古朴。庄内更是布局雅致,楼阁排列有序,显得非常低调。 前院中,有二十余下人打扮的修士,正在搬运着各式家具,将一众床桌椅进行包裹,准备放入储物袋中运走。 而前楼的露台上,两名修士正凭栏而立。 他们遥视着远方白雪漫漫,时不时又把目光扫向院子中,观看着下人的工作。 这两名修士,一个中年,一个少年。 他们的眉宇之间竟有几分相似,看样子便知道他们必然是父子。 “爹,搬离族地,我们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搬回来了!” “咱们非要走这一步不可?” 年轻修士二十余岁,气宇轩昂,脸上挂着一丝傲气,他说此话的时候,目中尽是不服。 而一旁的中年修士,身材中等,神色间不怒自威。 听到少年如此闻道,他不由叹息一声,道: “安家这一次,是打算将咱们逼上绝路了,我们若是不退,不仅矿场被占,恐怕整个沐家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如今只有舍弃族地,先保命吧。” 少年修士狠狠地道:“爹,要不咱们豁出去,和他们拼一把!我咽不下这口气!” “哼!” 中年修士目光渐冷,瞥向了他的儿子,道:“拼命?拿什么拼?” “容家和任家,还有朱家高家,哪个家族没有拼过?结果呢?不都是全族被灭!他们不仅族地不保,就连尸骨都无存!” “难道你,想看着沐家上下百口人,全部死于安道行手下吗!” 中年修士声色俱厉,语气严威。 少年修士闻言一怔,目中的盛气,顿时就枯萎了下来。 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事实,所以他也没有再说话,不过,在沉默片刻后。 他又低声道:“爹,要不,咱们去找宁家……” 中年修士摇了摇头,脸上升起一丝自嘲: “你以为我不想找宁家,但宁家,怎么会看得上咱们?” “以前他们看不上我们,现在更不可能看得上了。” 两父子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各暗叹一声。 “你去跟紧他们一点,尽量这两日收拾完毕!” “是,爹。” 待年轻修士走后,中年修士呆呆地看着远处,陷入了遐思之中。 他已经在沐家庄里,住了五十多年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住在这里。 这是沐家的族地,已经存在四百年之久,没想到传至他手中,如今却要拱手相让于人。 中年修士名为沐良,是沐家的家主。 方才那个年轻修士是他的长子,沐雄。 沐家也是留仙坡的矿场主之一,在最初的十三家矿场中,实力能挤入前三。 但是自从安家成为宁家的附庸家族后,仗势欺人,吞并各家族,搜刮资源,实力一跃而上,远超其他家矿场家族。 当矿场只剩下安家、闫家和沐家的时候。 沐良就心知,他们沐家迟早会成为安家的目标。 果不其然,上个月,安家派人来找沐良谈,说安家这些年,在矿场周围投入了大量的守卫人力,而沐家一直坐享其成,从未投入过半块灵石。 安家要求沐家,定期每个月,交出矿场盈利的五成,否则不得继续租用矿场。 安家这个说辞,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明夺。 矿场那些盈利,其实早在几年前就被安家压榨一轮了,若再交出五成盈利,沐家已经无法继续经营。 “还有,你们住的这一带地区,宁家已经划分给我们了,限你们一个月内搬出去。” 安家派来的人如是说。 夺矿场不止,还要占你的族地。 这是打算将沐家逼上绝路了,但凡沐家有任何一点反抗,安家就能找到理由,灭了沐家。 族地,在修仙家族的眼中,无比重要,被视为传承之始根,非到最后关头,一般不会弃之。 族地在,族人在。 族地亡,族人便亡! 之前那七家矿场家族,全族被灭,正是因为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最终选择了反抗。 士可杀,不可辱! 当时,安家也是用同样的说辞,将那七家逼上绝路。 但沐良经过一段时间的内心挣扎后,最终还是决定了选择退让,避开安家锋芒,先保全族人性命。 所以这两日准备弃矿场,舍族地。 换一个地方,苟活! 两日后他就会离开这个山庄,搬到一百多里的地方居住。 “只望此次,能留得青山在。” 沐良摇了摇头,拍了拍法袍上的雪花,转身走入屋中。 “什么人!” 刚走入屋中,沐良便发现了不对劲! 一道淡淡的灰色身影,似乎在窗边浮现! 铿! 沐良立即翻手,握着法器,直接击向那道身影!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绝对不是庄子里的人。 只要不是庄子的人,就不是自己人! 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潜入庄子的,但可以肯定,对方来意不善。 难道是安家派来的杀手? 沐良是炼气八层,他的法器,是一把中品的长剪刀。 他挥出法器时,剪刀尖端部如迸出两道炫光,往那道身影绞杀过去! 但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剪刀无法继续往前攻击,就如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接住了一般! 随后,一股巨强的威压袭来,将沐良压制得无法动弹。 “你是何人?” 沐良大吃一惊,他现在愈发觉得对方是安家请来的杀手。 因为此时他若是被暗杀,那沐家将无人主持大局,而沐雄性子又不懂忍让,绝对会中了安家的计谋。 最终沐家只有一个下场,全族覆灭! “不急着动手。” 不过,此时沐良突然又感觉到,身上的威压似乎陡然消失了。 而那道身影,也开始慢慢清晰了起来。 “宁……宁家主?” 沐良惊魂未定,但是他认出来了,来人是宁家庄的家主,宁风。 宁风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桌前坐下。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沐良也坐下。 “是,宁家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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