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夏流光这幅窘迫的样子,萧昂觉得有点好玩,因为唯有这种时候,才能从他脸上找出些许孩童的样子。 夏流光,真希望你从来没有这样早熟过。 萧昂一边笑着,一边眼里的情绪却压了下去,看着夏恩星和夏流光母子二人吵吵闹闹,他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 或许自己也从未想过,居然有朝一日,能从别人身上感受到……所谓家庭的感觉吧。 二十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如今萧昂却觉得自己胸腔里的这颗心脏,在鲜活地跳动着,涌动着滚烫的血。 就在这个时候,夏恩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发来了什么信息,她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一条短信,看见文字的那一瞬间,夏恩星原本脸上甜蜜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发现夏恩星脸上的血色消退得干干净净,萧昂和夏流光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夏流光探过头去,“妈咪,怎么了?” “没事……” 夏恩星却很快将手机收了起来,似乎是想躲避夏流光的视线,小孩子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夏恩星不管不顾,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对着夏流光道,“今天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有点重要的事情……” “没事,孩子我会照看好的。” 萧昂见她着急出门,定然是遇到事儿了,只是夏恩星如果不愿意说,他和流光也不会追问,毕竟夏恩星是独立个体,他们把她想得太过柔弱,那不过是自作多情。 目送夏恩星慌乱出门,萧昂和夏流光对视了一眼。 “你妈咪遇到什么事了?” 萧昂开门见山地问,“就算只有一秒钟时间,那也够你记忆了吧?” 夏流光的瞳孔缩了缩,“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萧昂伸手在夏流光的脑袋上按了按,“我们,是一类人。” 一秒钟,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夏流光把头探过去的那一秒,夏恩星就熄灭了手机屏幕。 可是这一秒也足够了。 在他的大脑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画面了。 遗忘是一种能力,很可惜的是,夏流光没有这种能力。 年幼的孩子闭上眼睛,刚才夏恩星手机熄屏前的画面被他从脑海里轻而易举地翻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想知道你当年那个女儿的消息,就下午三点钟来钱氏集团找我。” 钱氏集团? 听见夏流光把这个名字报出来,萧昂的脸色变了变,“为什么会牵扯到钱氏集团?” 据他所知,钱氏集团向来和夏家以及陆家都交好,又怎会…… 夏流光把脑海里的画面统统描述出来以后,再度睁开眼睛,眸光锐利地看向萧昂,“是不是该我们出手了?” ****** 夏恩星今天一天的班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午休结束的时候,何长风特意留了一杯冰美式给她,“你怎么了?看起来像在神游。” 夏恩星回过神来,脸上贴过来一杯凉嗖嗖的冰美式,让她注意力终于有些回归,她接过了何长风买来的饮料,轻声说,“谢谢你。” “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何长风很警觉,一下子看出来了夏恩星有心事,“听说你下午请了假要出去?” “嗯。” 夏恩星喝了一口,对着何长风点点头,“我要出门一趟,去钱氏集团。” “有合作吗?” “算是吧。” 夏恩星眼神飘忽,“有点事儿得过去解决一下,你别担心,下班前我会回来的。” 夏恩星都这么说了,何长风也不好追问,见她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一会,掐着点就从公司出门了,夏恩星一个人去的钱氏集团,等到了钱氏集团的前台,发现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她。 居然是……钱沫沫。 钱沫沫看见夏恩星,便想起了上次夏恩星当着她的面揭穿了夏如柳不能生育的真相,便对于夏恩星的情感有些复杂。只是想到她身为夏如柳的好闺蜜,自然该帮着夏如柳对付夏恩星才是。 于是钱沫沫没好气地说,“看来都说你这个儿子是来路不明的私生子这事儿是真的。” 夏恩星表情不善,“谁告诉你的关于我女儿的消息?” “查到的。” 钱沫沫说,“夏恩星,夏流光不是你的儿子,可是你却让他登堂入室进入陆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狸猫换太子,也不怕陆沧夜知道了找你算账吗?” 夏恩星大笑,“我不找他算账都是好的,他哪来的胆子找我算账?” 钱沫沫声音一噎,隔了一会儿她攥紧了拳头说,“跟我来会客室。” 夏恩星跟在她身后,不卑不亢,一路上看着她的员工有好多,大家都对她窃窃私语,这种场面她早就经历过无数遍了,那么多人想把她的皮扒下来将她丢入油锅中,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走进去,便看见夏如柳坐在会客室的沙发正中央,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文件,她见到夏恩星真的来了,脸上的温柔美好在瞬间消失不见,反而是化作了一片怨气,“夏恩星,真是好久不见啊!” 夏恩星没说话,冷笑了一声,走上前,和夏如柳对视。 看见她这样硬气,夏如柳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你当初生下来的是个女儿,那么现在这个夏流光就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夏恩星的眼里掠过一丝杀气,竟然比陆沧夜还要凛冽,“你很喜欢用这种词语来攻击别人?” 夏如柳笑得猖狂,“是又怎么样?夏恩星,我告诉你,你的女儿当初被人丢到了福利院里,现在早就音信全无了,这几年,你养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却忘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音信全无?! 夏恩星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我女儿怎么会——” 当初有人调换了她的女儿,而这一切罪魁祸首或许就是夏如柳! 夏恩星冲上去,一把攥住了夏如柳的衣领,“是你害我跟我的骨肉至亲分离的,夏如柳,都是因为你!” “是我又如何,你有证据吗?” 夏如柳眼睛通红,好像她的恨意一点儿不比夏恩星少,“我生不了孩子,凭什么你能生?凭什么你能生下沧夜哥哥的孩子?夏恩星,都是因为你,我一辈子都毁了!我为了沧夜哥哥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可是现在他却不肯娶我了,明明说好你们离婚他会娶我的!” 夏如柳用力推了一把夏恩星,“我不懂为什么沧夜哥哥的注意力会在你这个贱人身上,夏恩星,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我眼里容不下你!” 说完这话,门外响起了别的脚步声,夏如柳为了转移夏恩星的注意力,还特意将她孩子的资料放在了夏恩星面前,“这就是你那个早就死无葬身之地的女儿最开始被接生出来时拍的照片!怎么样夏恩星,很想念她吧?你去地狱里陪她吧!” 复印纸上有着黑白的婴儿照片,那是夏恩星当年被强行引产出来的女儿……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推到了最高潮,夏恩星夺过那张纸,仿佛那张纸是稀世珍宝,“你生不出孩子,所以就来害我的孩子?夏如柳,陆沧夜大概也不知道你有如此歹毒的心肠吧!” 然而话音未落,门口的脚步声逼近,夏恩星回头,还来不及做出别的行动,整个房间里便涌入挤满了黑衣人,她神色紧张,后退的时候就被人捂住了口鼻,挣扎了几秒,吸入式的麻药夺走了她的全部意识。 看着那群黑衣人将夏恩星迷晕,站在门口的钱沫沫双腿发软,她下意识说着,“柳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如柳却也故作无辜,“我不知道啊,这些人不是我找的,沫沫,你相信我,估计是夏恩星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仇家找上门了!” 找上门?哪来的仇家敢这样冲入钱氏集团迷晕夏恩星带走?这是不把她钱沫沫放在眼里! 钱沫沫掏出手机,想着要报警,却被夏如柳走上前来按住了手,“柳儿……你别插手这件事情,夏恩星作恶多端,才惹来了祸患,如果你插手,万一这帮黑衣人连着你一起对付可怎么办?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难道……就因为这个,要眼睁睁看着夏恩星被带走吗?这可是赤裸裸的,在她眼前的绑架行凶啊! 钱沫沫脑海里各种想法混成了一团,她是夏如柳的好闺蜜,她应该全身心相信夏如柳才对,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夏如柳说的这些话里带着那么大的逻辑漏洞,不应该的……不应该的……钱沫沫手脚无力,总觉得面前的夏如柳好像不是自己过去认识的那个好闺蜜了,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夏恩星被冲进来的黑衣人抬了出去,还有人直接冲着她们两个走过来,伸出刀子就这么抵在了她俩的脖子上,还把钱沫沫脖子划破了,流下血来! “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们两个也得死!” 难不成真是仇家找上门来? 钱沫沫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威胁恐吓?吓得脸色苍白,张嘴都发不出音节,倒是夏如柳,噙着眼泪却还能够说话,“我们……我们和夏恩星也有过节,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钱沫沫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感觉身体都僵住了,那群人将夏恩星直接套进了麻袋里,从公司的后门小路离开了,一直到带走夏恩星的那批人消失,另外的黑衣人才收回了架在她俩脖子上的刀,“这件事情如果还有别人知道,那么钱大小姐,小心你那个未成年的弟弟,活不到成年。” 钱沫沫的心脏狂跳,说不出别的话来,这批人从她公司里消失,女人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茶几才站稳了。 她还是想去拿手机报警,却被夏如柳制止,“沫沫,你忘了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吗,就当是为了你弟弟的人身安全……” 钱沫沫六神无主,自然是夏如柳说什么是什么,她收回手机,打消了报警的念头,脸色苍白看着夏如柳,“柳儿,你和刚才那批人……认识吗?” 夏如柳立刻摇头,“怎么会,我也是无辜受牵连的……这个该死的夏恩星,居然差点牵连上我们俩!” 真的是这样吗……钱沫沫脸上毫无血色,看着夏如柳的眼睛出神。 ****** 夏恩星是被人泼了冷水醒来的,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冰凉,她睁开眼睛,对上了一盏并不是怎么亮的无影灯,感觉像是用了好久被废弃的那种,周围的机器声音也听起来特别嘈杂,一点不像是正常运作的设备。 “把她的子宫切掉。” 边上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这样她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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