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听懂了白逸安的话语,那根触手轻轻卷起白逸安,向漆黑的深渊下驶去。 没有恶意,甚至,白逸安在跳动的微小触须中,感受到了一种有些……小心翼翼的喜悦? 白逸安终于知道触手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根触手没入了一处海底断崖。 原来孵化场的最深处,不是平滑的海底,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它的边缘如同刀削斧砍般笔直,仿佛是「风暴之海」的力量在这里骤然停歇,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而在断崖边缘,则是一个圆形结构的小型实验室,如同一只眼睛,静静窥伺着这片漆黑的断崖。 触手已经不见了。 但白逸安清楚地知道,这个圆形实验室,就是「血祭」之处! 推门而入,只有一个按钮,以及一个手臂沉入式血液提取装置。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按下了按钮。 随着按钮的启动,断崖边缘的灯光缓缓亮起。 它们像是嵌入深渊中的繁星,照亮了这片未知的领域。 白逸安的眼前展现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兽! 他的心跳加速,内心感到一股未知的恐惧在海底深处弥漫开来—— 那应该是某种生物的脊背,骨节分明的脊椎高高拱起,仿佛是北欧神话中的巨大海蛇! 可白逸安只觉得,如果神话中的“世界蛇”放在这东西的面前的话,那就只是一条……稍微大点的虫子而已! 白逸安无法看清这东西的全貌,它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弓起的脊背顶部之外,其他的部分都隐没在光线所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 它就好像是一座山,一座沉入地下的山。 无数根触手长而有力,犹如海中的藤蔓,深深地钉入深渊的裂隙。 任何资料,甚至是任何一本志怪小说里面,都没有记述过这样的生物! 白逸安的嘴巴无意识地嗡动着,他想要找些什么词汇来形容一下这庞然大物,却发现语言在这个时候是显得如此苍白。 “这就是吞噬了数十万、数百万的「血食蠕虫」,才诞生出来的蛊王么……” “这种「超级触变体」……如果真的唤醒它,不,应该是唤醒它们!真不知道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系统的提示让白逸安知道,这种「超级触变体」应该是有两只。 一个是【特定人物“???-1”】,一个是【特定人物“???-2”】。 而且,龙千山在金属板的实验笔记中也提到过: --第八百九十六次的实验,互相吞噬了六十四万枚「血食蠕虫」,竟然成功诞生出了一条「双生蠕虫」! --那可是有两只脑袋的异变「血食蠕虫」啊,这是多么小的几率! 两只脑袋的「血食蠕虫」。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超级触变体」会有两只的原因。 白逸安的双眼透过防雾的镜片,注视着前方那个被标记为「血液提取器」的奇异装置,微微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唤醒这只深海巨兽后,自己是否真的如龙千山所说的那样,可以掌控它们。 但系统的信息,让他觉得值得一试! 下一刻,白逸安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缓缓伸出手臂,将它放入装置的中央。 「血液提取器」迅速启动,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它开始高效地排空装置内部的海水。 海水在强力的吸引下迅速退去,露出了装置内部锋利的机械臂,而白逸安的眼眸却微微一颤——这种机械花纹,竟然是钽-194共聚物! 这不是「联邦」和「白氏集团」尚在研发过程中的金属共聚物么! 为什么,为什么在六百年前,在大灾变之前,会有这种物质的存在?! 可也没有给白逸安太多惊讶的时间。 机械臂冷酷而精准地在深潜服上轻轻划过,瞬间便切出了几个细小的口子。 深潜服内部的空气瞬间泄露了一丝,白逸安感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突然间,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至少有三根采血管同时刺入白逸安的身体,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真他妈痛啊! 明明是极细的口子,白逸安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在飞速流逝! 仿佛有一张无比饥渴的深渊巨口,等待了数百年,只为品尝到这样的甘霖! “糟糕……再这样下去,我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白逸安试着抽离自己的胳膊,可是这个诡异的「血液提取器」似乎有某种压制幽能的方法,即便自己开启了「幽能铠甲」,也不能动弹分毫! 该死! 现在他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将深海巨兽标记为敌人,强行将它拖入自己的游戏世界! 但……他犹豫了。 内心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白逸安,如果这个时候选择与深海巨兽为敌,也许会暂时脱离危险。 但,他将失去更多东西。 虽然伤口让他感到有种撕裂灵魂一样的剧痛,可白逸安明白,此刻提取的血液,正是唤醒「超级触变体」的源泉…… 对!灵魂! 如果注入自己的灵魂之力呢? 白逸安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他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奶奶个腚的,赌一把! 柔和的灵魂之力顺着采血管慢慢涌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盘踞于深渊中的恐怖巨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可鲜血还在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十秒,又或许,是几分钟。 「血液提取器」终于停止了工作,采血管缓缓抽离,机械臂喷涂着某种物质,将他的深潜服迅速补好。 白逸安踉跄着,只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只觉得实验室的穹顶裂开。 只觉得整片海底,都在剧烈地震颤。 他的感觉没有错,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整个孵化场都在崩塌! 立在崖边的实验室被暗流撕碎,白逸安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竟然是再次坠落了下去—— 坠入断崖。 孵化场底部已经接近海底3000米,是白逸安身上这件深潜服的极限。 而随着断崖下坠,白逸安感受到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强! 而失血过多,陷入虚弱状态的白逸安,根本没有办法去开启「幽能铠甲」! 只能被海底的暗流拖拽着、拉扯着,向深渊不停坠落! 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是恶魔的一双巨手,在狠狠攥着白逸安的身体。 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蜂鸣,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除此之外,他还能感受到有一些粘稠的液体从鼻孔、耳朵里面流淌了出来。 “呵呵……已经是极限了吗……” “想不到我白逸安来到这个世界后,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梓浠、轻笙、米粒儿、小猫……还有青禾……抱歉了。” 白逸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看到了强烈的白光—— 这光线炽烈得如同太阳一般,就算隔着眼皮都灼得他双目生疼,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片极致的纯白! “海底……怎么可能……会有太阳呢……” 白逸安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可是,除了白色之外,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是……濒死时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可是却没法看到自己的手臂,似乎就连他身体都融化在了这炽烈的光线之中。 渐渐地,白逸安的意识开始迷离,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有些滞涩。 他昏了过去。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如山一般大小的巨兽,正在飞速地收缩。 在漫溯的白光中,化成两道窈窕的倩影。 …… …… 白逸安感到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一片幽静黑暗的环境之中,梦中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 一片雪山中央,一座静静矗立的古寺,一道贯穿天地的春雷,一只托起世界的手掌,一直贯穿这个梦的始终。 下雪了。 那一片片的雪花,是符纸。 雪山是否象征着什么,古寺又象征着什么?春雷又象征着什么,手掌又象征着什么? 还是仅仅是一个噩梦而已? 白逸安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醒来,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段对话—— “爸爸……” 第一个声音是一个女孩子,柔柔的,弱弱的,文文静静的。 “爸爸,爸爸?” 第二个声音还是一个女孩子,只不过更加明快、吐词清晰,显得很是活泼。 白逸安心中微微一跳,似乎可以感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两道目光像是联系这个世界的纽带,白逸安的身体渐渐发沉。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是重力。 白逸安现在终于确认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虽然全身上下还是不听使唤。 他的呼吸不由得有一些紊乱,自己不是应该死了么? 白逸安的思路清晰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像是电影画面一样一幅幅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漆黑的海底,恶心而又恐怖的孵化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底深渊,将自己血液快要抽尽的实验室…… 他不是被海水压成肉饼了么? “姐姐,姐姐!爸爸要醒了!”那个活泼的女孩子忽然说道。 “什……什么呀……” “真的姐姐,我看到爸爸的眼皮动了!” “诶,可是、可是爸爸的脸色好白哦……” “爸爸动了,你看你看!姐姐你快看呀!” “我、我看到了啦……”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他越来越能够听清楚两个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嚷嚷。 他眨了眨眼睛,吃力地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小女孩。 两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样子,竟然长着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 是双胞胎吗? 更让人惊奇的,是她们的长发如同海浪一般微微卷曲,却又在漆黑和纯白的颜色之间渐渐变化。 仿佛黑夜的暗涌和黎明的雪浪,光影循环之间,华美而又可爱。 同样是两双大大的乌黑眼睛,两张粉嘟嘟的脸蛋,能将任何人心底那层最坚硬的心防打破。 只不过,一个小女孩的眼眶里仿佛蓄着未曾断过的朦胧雾水,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直欲搂在怀里细细抚慰。 另一个小女孩的脸上则抿着浅浅的笑意,就像那夏天的阳光透过了叶子落在地上,一点也不眩目,却看着很舒服。 当他苏醒时,两个小女孩一下子安静下来,就那样好奇地、小心翼翼地,又有些依恋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 这两个小女孩…… 该不会是? “你们是……罗伊格尔和札尔……咳咳?” 白逸安一开口就感到嗓子像是掉进了一块烙铁,灼痛且发干,被海水重压后,胸口的疼痛逐渐延及全身,他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爸、爸爸,没事吧……”文文静静的小女孩快要哭出来了,轻轻抓着白逸安的手。 而另一个小女孩则是嘟起了嘴巴,有些委屈巴巴地开口道:“爸爸,我和姐姐不喜欢这两个名字呢。” 不喜欢这两个名字? 那看样子真的是罗伊格尔和札尔了? 她们真的是那两个「超级触变体」?! 白逸安愣愣地看着两个绝美的、仿佛洋娃娃似的小女孩,有些难以置信。 龙千山真的成功了? 原来金属板的实验笔记上面所说的“已经初步掌握了「触变者」的塑形方法”、“用血液去唤醒她们的思维意识”…… 竟然是真的! 填满海底深渊的巨兽,真的变成了眼前两个小女孩儿? 等等,她们刚才叫我什么? 爸爸? 爸爸是什么鬼? 白逸安转头看向有些焦急的、握住自己手的小女孩,也就是她们之中的“姐姐”,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你们要叫我爸爸。” 小女孩似乎比较害羞,见到白逸安望了过来,立刻便紧张得说不出话。 而另一个小女孩看自己的姐姐竟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着急了,便忍不住快嘴说道: “因为你就是我们的爸爸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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