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天乐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衣服后,沈安在又特意去裁缝铺裁了一条黑布,将他的双眼遮住。 “走吧,回家。” 做完这一切后,沈安在才微微笑着,牵着孩童的手往灵符山方向走去。 听着“回家”二字,天乐心间微颤,重重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排斥身旁的人,总觉得他很亲切。 思来想去,也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自己咬过后没有大骂开口,反而是唯一一个蹲下来跟自己说话的人吧。 “看,前面就是灵符山山门了,用的是青石雕铸,高有七丈……” “旁边是通灵河,复灵城内的好几条城中河便是从这条河分流出去的,你可千万小心不要掉到河里去了。” “往上沿着山路一直走,尽头是掌门在的主峰,两侧分别是青溪、青灵二峰,再旁边则是青鸾,青符峰,我们青云峰还要偏上一些。” “青溪峰的赵成长老虽然人很小气,吝啬的紧,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山里很多家境贫寒的弟子都受过他的救济,不过之后都被他忽悠进青溪峰免费打算盘了,用他的话来说,这是投资劳动力,节省开支……” “青灵峰里只有女弟子,木长老为人和善,他徒弟小春虽然有些莽撞,但是个热心肠,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帮忙。” 沈安在一边带着天乐顺着山路一步步往上走,一边替他说着关于灵符山的各种事情,以及为他讲述着这一路走来的景象。 比如那山很青翠,高耸入云,又比如这河湍急,里面还有比人还大的鱼,要是掉进去会不小心被吃掉,所以千万不能靠近。 还有灵符山的路都是用青石铺就的,青符峰峰主的床底下压着一张百万金的存票,还有一包松子糖…… 天乐静静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脑海中大概已经知道了灵符山是什么样,灵符山上的人又如何。 这是在他瞎了之后,第一次有人愿意这么详细地跟他讲这么多话,叙述这么多美景。 “还有青鸾峰,柳峰主是我在这灵符山的大腿,不过你不准抱,你要抱就去抱她徒弟,凌师侄虽然性子清冷了一些,但对你们这些师弟们很照顾的,受了欺负或者想找陪练什么的就去找她……” 沈安在带着天乐一步步往上走,迎面撞上了准备下山采购灵药的徐欢。 这老小子幽幽看着沈安在,又看了一眼他旁边蒙着眼、瘦骨嶙峋的孩童。 “沈长老,这又是?” “这是我给青云峰新收的记名弟子,叫做天乐,老徐,麻烦你到时候去帮我登记一下哈!” 说完,沈安在也不理会愣神的徐欢,一边走一边对着身旁的孩童开口。 “刚才说话的是灵药堂的徐欢徐堂主,他眼睛小的跟王八似的,很好认……” “王八?”天乐微微歪头,在沈安在手心写着。 “就是乌龟。” 看着一大一小两人渐行渐远,徐欢愣在了原地。 不是,自己不就是忘记了下山买些药,这会儿赶着去买,怎么就又摊上一件事儿了? 沈安在已经懒到这地步了吗,连给自己弟子去登记一下都懒得去? 还有,他沈安在又搞什么鬼啊,收徒就收徒,收些正常的不行吗? 大徒弟慕容天就不说了,那是岩李堂主偷摸收了慕容家好处给塞进青云峰的,二徒弟清水郡主身怀蚀骨之毒,修为寸步难行。 现在又收了个小徒弟,似乎是个…… 瞎子? 一个经脉淤堵天赋极差,一个内怀骨毒、身子孱弱,现在又来一个小瞎子? 沈安在收徒的标准还真是……特立独行。 “咳咳……” 摇了摇头,徐欢不多想,继续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见过徐堂主!” 山门口的守山弟子见他出来,恭敬行礼。 徐欢咳嗽了两声,用力睁了睁眼睛,威严开口。 “本堂主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拱手:“堂主请问。” 徐欢凑近几分,用那双略带喜感用力睁大的小眼睛盯着他们。 “本堂主的眼睛是不是很大?” 两名弟子直接懵了,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快说,大不大?” “说实话,不然把你们调去灵药堂锄田。” 在徐欢一番威逼下,两名弟子无奈地点了点头,捂着胸口苦涩地说了个“大”字。 得到想要的答案,徐欢顿时满意了起来,一笑起来两眼睛彻底成了一条细线。 “不错,是个实诚的好孩子,奖励你们帮沈长老去把新收的记名弟子登记一下吧。” 他笑着拍了拍两名守山弟子的肩膀,乐呵呵地下山了。 两名弟子对视:(⊙?⊙)? …… “师父,您回来了?” 青云峰演武场上,萧景雪看着山路上徐徐而来的身影,欣喜上前。 “景雪?” 沈安在诧异,“你在演武场这边做什么?” “师兄不见了,我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他会不会出事啊!” 萧景雪有些担忧。 “咳咳,他被我送去其他地方修炼了,你不用担心,等收徒仪式那天他就回来。” 沈安在咳嗽两声,有些尴尬。 倒是忘记将这事儿告诉二徒弟了,害得她白担心。 “哦,这样啊……” 萧景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这才注意到沈安在身旁牵着的孩童。 当看到后者被黑布蒙着的眼睛,不免好奇询问。 “师父,他是?” “他是为师新收的记名弟子,以后就住这青云峰了,待会景雪你去为他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吧。” “小师弟?!” 萧景雪闻言面露喜色,立马提着裙摆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那孩童。 天乐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眼前有人蹲下来,正在打量着自己。 他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握着沈安在的手微微用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凶狠表情。 当看到眼前这孩童双眼蒙着黑布,面黄肌瘦的样子时,萧景雪眸光不免有些同情和心疼。 “我叫萧景雪,以后就是你的二师姐啦,小师弟,你叫什么?” 她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孩童的脑袋,温柔开口。 但孩童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安在。 沈安在轻声开口。 “他叫天乐,与天为乐的天乐。” “天乐……” 萧景雪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后不解道,“小师弟怎么……好像不太爱说话?” “他天性不爱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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