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昊心中暗自高兴。 他铺垫了那么多,等的就是这句话。biqubao.com “富洲县有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副处级以上领导47人。外来干部不到5%,绝大部分领导干部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多年来形成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据小道传言,全县有21个家族拥有五名副科级以上干部,另外还有一些家族拥有两到四名副科级以上干部。” “这些家族,相互交织,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关系网、利益网,不少在行业内或者系统内繁殖,特别是近年来这些家族子弟逐步向核心部门、关键部门聚集,比如县纪委、组织部,县委办等等。” “从富洲县来看,这些家族形成的原因,一是家庭环境的优势,干部家庭条件较好,受到的教育更好,又受父母长辈耳濡目染,进入体制内的机会更大。二是一些干部子女学习成绩不好,就找关系入伍,锻炼几年再转业回来进入体制。三是这些家族形成熟人圈、利益圈,相互照应,心照不宣。四是家族长辈的刻意培养。” “比如马前辉副县长,据我所知,他的夫人是县妇联副主席,大女儿是县电视台副台长,大女婿是东湖镇书记,一个侄子是县供电局的副局长,一个外甥是信用社理事长。” “这些家族,就像一株株葡萄,藤蔓顺着架子不断攀爬,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宽,享受到的阳光和养分也越来越多。” “而普通人家子弟,既没有现成的架子,又得不到那么多的阳光雨露,生长自然要慢些。” “应该说,富洲县是荣光市的一个缩影。” 丁元一眉头时不时轻皱,认真地听着叶明昊侃侃而谈,随即问道:“那你认为,这种状况,有何利弊?” 石为民也笑吟吟地看着叶明昊,眼中充满了欣赏,这个关门弟子善于观察和动脑筋,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 叶明昊稍一思索,道:“有利之处在于一定程度上能提高效率,形成和谐稳定的氛围。至于不利之处,一是利益网的形成,容易相互掣肘,若没有强有力的人将这些关系网糅合在一起,那么再好的政策、措施,都难以执行下去。二是对普通家庭子女来说不公平。三是各种关系、利益交织,形成一潭死水,很难搞活。” 丁元一点了点头,追问:“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改变?” 叶明昊苦笑了一下说:“这可不容易呀!我认为,短期来说,关键是选好县主要领导。长期来说,还是要加大干部交流轮岗,通过公招、选调等方式,选拔培养年轻干部,补充新鲜血液。” 石为民语气沉重道:“富洲县的情况,恐怕放在很多省市的基层,都存在。这是华夏千年来形成的文化土壤,要想改变,需要长期的努力。明昊你既然看清了这些问题,那么更是要守住初心,激流勇上,扎根基层,做出成绩,将来才有机会去改变这些。” 丁元一想了一下,道:“现在富洲县长空缺,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师叔,我才当了几个月的县长秘书……” “呵呵,没事!我现在对荣光市、富洲县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你随便说,我随便听。”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几句酒话吧。现在富洲县,大家都盯着县长一职,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县委副书记范明博、常务副县长马前辉。马县长的靠山是市长田文邦,他曾担任过田市长的秘书,而范书记是人大副主任吴太坪的女婿。相比之下,很多人都觉得马县长赢面更大,毕竟有市长支撑。而吴主任为人耿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之前担任过市委常委、副市长,转任市人大副主任以后,经常对市里面的工作进行批评、指点,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不太平’。” “不过,在我看来,马县长不太适合担任县长一职。主要原因有三,一是他是本地干部,跟县里面的利益关系交织,有尾大不掉之势;二是他的工作思路太功利,片面追求政绩;第三,我怀疑,他跟程县长之死,有很大的关系……” “你有什么证据?”丁元一一脸震惊道,“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叶明昊喝了不少酒,心头的话忍不住往外涌,将他昨天在酒店里听到的情况说了一下,道:“县里面的车,保修保养肯定没有问题,而司机则是部队的汽车兵转业,技术也不会有问题,再加上那段路只是一个小弯,怎么会开到河里面?” “现在,程县长的追悼会已经开过,似乎是为程县长盖棺定论。但我觉得,这事必须搞清楚,不然程县长死不瞑目,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更重要的是这事后面牵涉到的违法乱纪的人和事,就这么逍遥法外了!” “不管谁当县长,不管我在哪里,这事,我一定会继续追查。” 叶明昊的脸有些红,眼睛发胀,头也有些发晕。 但他却是心如明镜,这个时候,他还可以称呼丁元一一声师叔,可以直抒胸臆,适当放肆一些也无伤大雅。 一旦丁元一就任荣光市委书记,没有合适的机会,很多话就不好说得这么直白了。 正因为这样,叶明昊才下定决心,即使因为今天的表现,让丁元一对自己产生不满,也要将事情说透。 一想到自己也差点溺水而亡,而幕后黑手还在虎视眈眈,叶明昊就不寒而栗。 石为民神情凝重道:“这简直没有底线了,元一,此事须重视。有些既得利益者胆大包天,如果不雷霆打击,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丁元一点头道:“确实要重视。富洲县的情况,有些严重啊。师兄,明昊有思路、想法,确实是棵好苗子啊。” 石为民得意地笑了,道:“那是当然,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干脆,让明昊当你秘书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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