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很担心,阴沉着脸。 钱老三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 整个双石乡,做法都差不多。 乡里面之前专门开了几次会,重点强调推进速度,完成进度。 乡政府的思路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首先要确保对上能交差。 至于老百姓怎么想,那不重要。 毕竟政府也是为了他们好,也是全乡一盘棋考虑问题,只要坚持做好,最终受益的还是老百姓。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老百姓受到一点点委屈,那也不算什么事。 陈建军跟在乔孟山身边,也学到了很多为官之道。 认为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肯定不能按部就班,有时候必须要有超常规手段。 关键是要让上级满意。 现在,叶明昊忽然逮住钱家湾强制农民砍伐果树的问题,直接捅到了县里面,现场就停了副乡长李和平的职。 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事情一旦闹大,必然会牵涉到自己。 他一边听钱老三痛诉村里面的所作所为,一边暗自琢磨着对策。 钱老三跟李和平倒是认识,还曾经是初中同学。 但是两家关系却不好,父辈曾经因为田土的问题闹过矛盾。 所以钱老三在讲述中,多次提到李和平是挟私报复。 “嗯,这倒是一个重要的点,李和平个人的行为,跟乡里面还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陈建军听到这里,心中稍定,决定把李和平推出去牺牲掉。 反正他已经被县里面停职,再背一下锅,乡里也不会让他吃亏。 打定主意,陈建军义正辞严地道:“老钱,我首先代表乡里给你道歉,让你受委屈了。李和平同志工作方式粗暴,而且带有严重的个人情绪,对你造成了一定伤害,现在县里面已经停了他的职,接下来我们也会对相关工作进行调查、调整。” “对于任何人错误的做法,我们都会坚决进行纠正。” “乡里按照全县统一部署推动落实板桥模式,目的是通过发展特色种养殖,实现农民收入增加。” “这是我们各项工作的出发点。” “接下来,我们会以此事为契机,持续优化工作方式方法,多方征求意见,把好事办好。” 陈建军这一番话看起来是说给钱老三。 实际上却是专门说给叶明昊听的。 是在向叶明昊解释和表态。 李和平在一旁气愤地睁大眼睛,几次想插嘴,都被陈建军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一旁村主任柳强栋眯着眼,心想不愧是乡长,脑子转得就是快,把事情的责任三两下就推得干干净净了。 叶明昊冷眼看着陈建军表演。 钱老三的事情,绝对不是个例。 双石乡的问题肯定不止这么一点。 随便强调了两句,叶明昊便去村委会,听取村里面汇报工作。 柳强栋详细汇报村里面的规划、做法,表示经过前期的大力推动,全村绝大部分农户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只有少部分农户因为沟通的问题,还有差距,其中就包括钱老三,下一步村里将加大宣传解释,确保在老百姓理解支持的基础上,完成乡里面下达的任务。 叶明昊问:“村里对农户预计增收情况,是否经过测算?” 柳强栋点头道:“我们测算过,两年即可实现翻倍。” 叶明昊不置可否,问道:“全村有柑橘树多少亩,年产柑橘多少斤?销售收入多少?” 柳强栋一下子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道:“红星村的感觉以农户屋前院后散种为主,缺乏规模效应,经济价值不高,给老百姓带来的收入很少,这也正是我们要大力推动中药材种植的原因。毕竟中药材单位面积亩产更高……” 叶明昊冷笑道:“可我了解的情况怎么不一样,红星村的柑橘品质高,销售好,有很好的口碑,问题是缺乏有效的组织。” 柳强栋急了,道:“叶县长,你是不知道,红星村的人都不齐心,一盘散沙,很难组织。” 叶明昊起身道:“行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想问问老百姓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随后,他让柳强栋将工作计划、具体到户的目标任务清单拿了出来。 然后便走出村委会,开始走访群众。 “你们种了多少中药材?” “具体品种是什么?” “原来地上种的是什么?” “砍掉的果树、庄稼,村里有补偿没有?” “当归的收获期要多久?” “一共种了几个品种?” “销售怎么弄?” 叶明昊当着陈建军、柳强栋的面,详细询问农户。 不管柳强栋如何使眼色,不管农户想怎么配合。 这些问题一问完,基本就现形了。 很明显,走访的八户农户,种植品种都在五个以上,相关技术什么的一问三不知,销售也没着落。 而为了种植药材砍掉的果树、庄稼,有人说有补偿,金额确实大相径庭,有说一分地补偿三百元的,也有说一分地补偿一千元的,还有人说没有补偿是自愿的。 柳强栋的脸涨得通红。 他也很无奈,毕竟没有提前商量,大家就算说谎也说得不一致。 一下子就露馅了。 陈建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想不到叶明昊这么细致。 看来红星村的情况,是瞒不住他了啊。 “刘主任,红星村的工作做得不够实在啊。” 陈建军沉声道。 他先开口批评柳强栋,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叶明昊打断他的话道:“陈乡长,这事的责任,我看不完全在村里吧?” “是……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对村里面的指导、督导不到位,导致工作走形变样。” 陈建军立即认错,态度很诚恳。 “叶县长,接下来我们将组建工作专班,分组到各村进行督导,确保各项工作做实做好。” 叶明昊淡淡地道:“虽然只走访了几户,但是发现的问题不少,深层次问题是什么,值得深思啊。” 他没有多说,除了一个红星村,其他村也会安排人去明察暗访。 同时县委县政府的联合调查组也进入了双石乡,相关资料拿到手,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我们回乡里去吧。”叶明昊道。 陈建军立即道:“对,对,时间不早了,请叶县长去乡里吃个便饭,我再当面向你汇报。” 在他看来,自己和叶明昊之间还是有合作基础的,毕竟之前乔孟山对叶明昊也不错,到时候让乔市长出面打个招呼,应该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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