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里鸦雀无声。 无论赌徒,还是赌坊里的仆役,全部愣怔在原地。 输惨的赌鬼天天有。 上来先砍庄家一条胳膊的,谁也没见过! 那庄家愣了片刻,惨叫一声连连倒退,死命的捂着断臂,脸色煞白。 其实他这条胳膊,丢得不冤。 赌坊里的把戏,云缺哪能不知道。 百玉城里,可有着不少赌坊呢。 没钱的时候,云缺与梅钱往往会去赌坊捞一笔,两人不赌钱,专门戳破赌坊里的把戏,强迫庄家赔钱,以至于后来一看到云缺和梅钱,赌坊老板马上先送钱再送客。 云缺的耳力,远非同阶武夫能比。 骰子的点数,他随便一听就知道是多少。 现在肯定是大。 刚才那庄家要开骰蛊的时候,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显然要动用机关,将骰子的点数改变成小。 本来云缺是赢家,人家偏偏要作弊,那没办法,只好砍只手下来,让对方剩下一只手,只能开骰蛊,按不了机关。 骰子的数,自然不会变成小。 牧青瑶始终站在云缺身后,被吓了一跳。 云缺翻脸的速度,连小郡主都没想到。 云缺笑呵呵的坐在原位,道: “你不是玩得起么,开呀。” 庄家疼得满头冷汗,那还敢开。 这要开了,赌坊就得输出去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足够买他一条胳膊! 输这么多,不被东家打个半死都算便宜。 这时从后场走出一名男子。 身形高挑,四旬上下,穿着一身锦衣,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在微笑。 躲在人群里的常威一看到此人,立刻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将其千刀万剐。 此人正是佟岐! 佟岐来到赌桌对面,看了眼庄家后将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我来开。” 说罢佟岐直接打开骰蛊。 里面的点数,果然是大。 佟岐很痛快的拿出张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道:“你赢了,不过,你得再跟我赌一局。” “行啊,你想赌点什么呢。”云缺面带笑容的道。 “就赌你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佟岐微笑起来,道:“你若赢,可以拿着两千两银票走人,你若输,你的一千两我不要,我只要你一只手。”biqubao.com 佟岐这位真正的幕后东家一出现,便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旁边的一众赌徒听得心惊胆战。 赌手! 这等赌注谁都听过,不过都是些赌鬼用来唬人的说辞罢了。 谁敢真的赌手。 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玩命! “一只手啊。”云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道:“没什么意思,不如再玩大点。” “八山城的赌局,多大,我都奉陪到底!”佟岐冷笑道。 “爽快!”云缺哈哈一笑,一拍桌子道:“咱们俩赌命!你赢,我死,我赢,你死!” 佟岐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沉默良久,佟岐冷声道: “好,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说完将一个骰蛊和三个骰子扔给云缺,佟岐自己也拿了相同的一套。 “公平起见,我们各自摇骰,比大小,大者胜。”佟岐冷声道。 云缺二话不说,拿起骰蛊开摇。 佟岐一样开始了摇动骰蛊。 赌坊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到哗啦啦骰子的响动。 佟岐很快将骰蛊落地,神色冷淡的道: “你应该听得出我的点数,我很想知道,你拿什么赢我。” 佟岐这种老油条,自从云缺说出赌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云缺是来踢场子的。 云缺还在摇动骰蛊。 笑呵呵的道:“看好了,我赢定了!” 哗啦一声闷响。 云缺在瞬间动用臂力,猛震了一下骰蛊,随后倒扣在桌面。 佟岐皱了皱眉,掀开自己的骰蛊。 里面的三个骰子,都是六点。 最大! 无论云缺摇出多少点,最多是平局,根本不存在输的说法。 满屋子的人,此刻全都死死盯着云缺面前的骰蛊,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多少点。 就连牧青瑶与常威等人也不例外。 随着云缺缓缓挪开骰蛊,里面的东西,看得众人为之一惊。 没有点。 三个骰子,全被震成了齑粉! 安静片刻后,屋子里喧哗起来。 旁边一个赌鬼大喊道:“一点都没有!摇碎了有什么用,你输了啊!” 云缺笑着解释道:“懂不懂什么叫赌局,我这是赢了。” “一点没有,怎么能赢呢?”旁边一群赌鬼万般不解。 “我这一局有个名堂。”云缺的目光骤然一冷,单手握刀,盯着佟岐道:“叫做挫骨扬灰!” “好一个挫骨扬灰!诸位,老宅赌坊今日停业,大家回去吧。”佟岐指着云缺,冷声道:“而你,今天走不出赌坊大门!” 此言一出,赌徒们立刻往外跑,屋子里乱哄哄一片。 明显要出人命,谁还敢留在这看热闹。 于此同时,看护赌坊的二十来个打手一拥而上,将云缺团团围住。 这些壮汉都有修为在身,专门为了对付找茬的,手里全拿着钢刀,凶神恶煞。 “谁出不去,还不一定呢。” 云缺笑着一摆手,高声道:“动手!” 听到号令,装作往外逃的一群山匪立刻凶相毕露,拿出藏在背后的重弩。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至,转眼间将赌坊打手击杀一空。 满地尸体! 人群里,一支利箭直奔佟岐。 结果被佟岐轻易避开。 紧随着利箭而去的,是常威的身影。 刀光落下,斩向佟岐的脖子。 佟岐的速度极快,闪身再次轻易躲开这次偷袭。 等佟岐站定,他也发现了常威。 佟岐眯起眼,冷哼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朋友,多年不见,常威,你变聪明了,知道有备而来,可惜啊,你还是不够聪明。” 常威咬牙骂道: “谁他娘跟你这种白眼狼是朋友!佟岐,今天我要连本带利,把我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包括你的命!” “哈哈哈!你还真是一条疯狗啊。” 佟岐摇头笑道:“做你的山匪好不好,居然敢来八山城闹事,你觉得凭你的修为,还能活着离开吗。” “只要宰了你,我今天就算死也够本!”常威一手刀,一手重弩,眼冒血丝的吼道。 其他山匪纷纷围拢过来,将佟岐包围。 二十多把重弩,同时对准一个人,即便是八品武者也很难脱身。 云缺没理睬佟岐,而是看着牧青瑶跟随人群混了出去,这才转过目光。 随后云缺有些诧异。 佟岐此刻的表情,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有着绝对的把握掌控局面。 面对常威的威胁,佟岐反而得意了起来。 “常威,你猜猜这些年我赚了多少钱,你肯定猜不到,我今天告诉你,我总共赚到了上百万两!很震惊是吧,你做山匪这么些年,有没有劫够十万两呢。” 佟岐说得愈发得意,冷笑道: “当然了,这百万两纹银里面,有你的家业和卖掉你妻儿的一份,其实我很想感谢你一番,如果没有你这种好朋友,我赚钱的速度怎能如此之快呢,哈哈哈哈!” 听闻妻儿,常威怒不可赦,扔掉重弩双手握刀,以全力斩向佟岐。 “我要你的命!” 呼! 常威身为八品武者,此刻怒意暴起,用尽全力劈出一击重斩。 其威能绝对不容小觑。 即便八品巅峰的武者,也不敢大意。 可佟岐的神色丝毫不变,连动都没动,等重刀即将落到头顶,他以惊人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短刀不足一尺,比匕首大不了多少,却因为小巧,能随身携带。 短刀一出,立刻耀起一片寒芒。 咔嚓! 常威全力劈斩的重刀直接被切成两半! 这还没完,佟岐那短刀好似一条毒蛇,直奔常威的心窝扎去。 常威拼了老命扭转身体,堪堪避开,不过头发却被削掉了一半,连着衣服都被切开,后背留下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法器!” 瞎子惊呼出声。 别看他眼神不大好,对于真正的好东西,他看得可清楚了。 常威站稳后连连后退,一张大脸上遍布震惊,忌惮道: “炼神境!你已经到了七品!” 相比于佟岐的法器短刀,真正惊人的,是人家七品炼神境的修为! 常威当年虽然不是佟岐对手,好歹两人都是八品,拼命之下也有一搏之力。 现在对方已经是七品,常威就算拼死也敌不过。 七品斩八品,随手即可为之! 佟岐哈哈大笑,嘲讽道: “人要足够聪明才能爬得够高,足够心狠才能赚得盆满钵满!靠着这些年赚来的钱,我早已冲击到七品炼神境,还成了八山城的副将,而你呢,苟且偷生的山贼而已!” “只要我修为够高,害你们这些蠢蛋又能怎样,常威,你这辈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我的踏脚石!” “你带来的人多有什么用,在七品高手面前,你们很快会成为尸体,所以我才说你不够聪明,带着一群饭桶来报仇,也就你常威常少爷才能想得出来,哈哈哈!” 佟岐仰天大笑,对常威不屑一顾。 几十个山匪而已,就想伤他这位七品炼神境的高手,根本做梦一样! 若换成平常,常威怕不得被气死,就算没气死,他也会被佟岐给砍死。 但常威恼怒了片刻,就渐渐平静下来。 非但不再暴怒,反而冷笑起来,看佟岐的目光跟看个死人差不多。 七品武者,常威自然见过。 而且见过不少。 不久前,他更见过一位能爆发出接近六品威能的七品武者。 而那位恐怖的七品武者,埋在了双角山。 常威冷笑着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是怕了,也不是想逃,而是给二当家让地方。 云缺等佟岐笑完了,才好整以暇的道: “既聪明,又冷血,佟将军爬到如今位置,理所当然,可惜啊,你也不太聪明,我们山匪怎么了,山匪,就不能要你命吗。” “区区八品就敢来我的赌坊踢馆子,你这小东西真活腻了,放心,我会送你和常威一起下地狱!” 佟岐声音一冷,短刀法器散发出冷芒。 不等他出手,就听云缺冷漠的声音传来。 “那就看看,我们俩谁先下地狱好了。” 随着云缺的声音,佟岐发现周围瞬间变得漆黑。 一张巨大的虎口,已经将他完全吞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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