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道冰晶破碎的声音,在鱼一璇怀孕的房间中响起。 下一刻。 那白发老者的掌心中,便浮现出了一枚玉火盏灯。 盏灯上缓缓升起三枚洁白如玉的无暇金丹。 当这金丹出现的瞬间。 那散发阴冷气息的玉火盏灯,便化作成一朵巨大的玉宝莲。玉宝莲通体晶莹剔透,莲瓣层层舒展,将姜庄方和姜雨生死死地守在其中,不让其承受天谴之箭的洗礼。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莲里,姜庄方死死护住女儿姜雨生,他声音惊恐和绝望的询问那白发老者,“为何天谴之箭会针对雨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一语成箴了。”白发老者盯着姜雨生看了又看,跟着他叹息一声,说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雨生她……可能真的没有忘记前尘记忆,所以才会引来天谴之箭。” “什么?雨生没忘记前尘记忆?这……” 白发老者的话,让姜庄方身体一僵,甚至此刻,他看向怀着姜雨生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复杂,并喃喃道,“忘不了前世的游魂,如何能够与轮回台中投胎?” “姜雨生,她还是我女儿么?” 说到此,姜庄方竟是缓缓抬起手,似乎准备扼杀这名刚降生的女婴。 “庄方!不要!!” 看到姜庄方的举动,鱼一璇顿时发疯般的呵斥道,“你不许伤害我女儿!雨生死了,那……那我也不活了!” “一璇。这女婴不是我们的女儿!她不曾忘却前尘记忆,她……” 话说到半途,姜庄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因为他看到,鱼一璇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我不管,雨生是我的孩子,就算她记着前世记忆,她也是我女儿……永远都是。” “你真要留下这女婴?”妻子的泪水,让姜庄方起了恻隐之心。 “留!” 鱼一璇回答的十分果断。 “好,既然你要留下这女婴,那我就恳求父亲封印姜雨生的前尘记忆,否则,她今日渡不过上界的天谴之箭。” 姜庄方说罢,他便回头看向宝莲外的白发老者,然后苦涩道,“爹,您有办法封印雨生的前尘记忆么?” “有办法,不过……你们真要留下这女婴?” 白发老者沉声道,“能偷渡轮回台,只怕此女的前尘身份,不可小觑,留下她,或许会给我们姜家带来一场灾祸。” “父亲,只要雨生忘记前尘记忆,那她就是姜家千金,还请您留她一命。”听出姜老爷子言辞中的杀伐之意,鱼一璇潸然泪下的哀求道。 “也罢……既然你们夫妇要留下此女,那我也不好做那坏人,反正我金丹以毁,已经在东海活不长了。姜家的未来,好也坏也……与我何干呢?” 自嘲一笑后,白发老者突然张开口,吐出一个虚幻的白色石碑,“这石碑,是老夫昔年在月宫寻道中得到的上界宝物——沧海遗碑。” “但可惜。” “此碑并不完整,所以,它必须和上界锁阴法,一同封印姜雨生的前尘记忆。” 说完这句话。 白发老者便一口血吐在那虚幻石碑上,嗡嗡,虚幻石碑上,伸出了无数缥缈触手,将姜雨生的幼小身体牢牢笼罩。 也就在此刻。 姜雨生的眉心上方,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夺目至极的月之光华。 月光所过之处。 一切上界气息,都被涤荡一空。 那些原本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笼罩姜府的天谴之箭,更是如同冰雪遇骄阳,纷纷消融淡去,化作一缕缕虚无的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仅仅一息。 姜府就重归之前的平静。 “成功了?”看到天谴之箭消失,鱼一璇脸色一喜。 不料下一秒,咔,咔,咔。一阵令人心悸的脆裂声骤然响起,那笼罩姜雨生和姜庄方的玉宝莲,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这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交错,不过须臾,便彻底支离破碎。 看样子…… 方才抵挡上界天谴之箭,已经耗尽了这件宝物的全部灵蕴。 “父亲,对不起……因为雨生之事,害您损失了劫莲之灯这件宝物。” 眼见白发老者祭出的玉火盏灯,已经完全暗淡。鱼一璇当即愧疚和自责的开口。 身为东海修士。 鱼一璇自当清楚劫莲之灯的价值,此物乃东海第三杀伐至宝……可如今?却因为抵挡天谴之箭,化作尘埃灰烬。 “无妨,不过是一件残破的老旧之物罢了,用它交换雨生的性命,不亏。” 迎着鱼一璇的落寞目光,那姜家的白发老者平静一笑。 说完,他便听到姜庄方的怀中传来一道女婴的哭啼声。 “哇……” “哇哇!” 这哭声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仿若初晨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曙光,携着驱散阴霾的希望。 “好咯好咯,雨生不哭了,让爷爷抱抱。” 白发老者抱起襁褓中的女婴,他笑着安哄道,“以后雨生一定要平安长大……好好孝顺你爹娘。” 顿了下,白发老者又想到了什么,他当即回头对鱼一璇和姜庄方道,“一璇,庄方,虽然我方才用沧海遗碑封印了雨生的记忆。” “但……” “沧海遗碑终究是残缺的。” “唯有上界锁阴法压制姜雨生的前尘渡口,她才不会忆起前尘往事。” “但,只要雨生今后迈入仙途,解开姜家元阴的封印,那么,上界锁阴法的力量,便会淡去。到时候,仅凭沧海遗碑,可没办法封印雨生这孩子的前尘……所以,到底要不要让雨生修行,踏上仙途,你们要慎重考虑。” “因为一旦雨生修仙。” “那么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她便会忆起前尘之事。” 看着面露沉重的姜老爷子,鱼一璇近乎是想也不想道,“父亲,我想好了,我要让雨生修仙。” “生在东海福地,又沐浴在瑶池月宫的月茵之下,雨生若不踏上仙途,那未免有些太可惜了……更何况,我姜家女子,又岂能平庸?雨生今后一定会出人头地,成为瑶池的绝代仙子。就……就像她娘一样。” 说到此,鱼一璇俏脸微微一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闻言,身后姜庄方也附和的点了点头,“爹,既然一璇想要让雨生修仙,那我自然不会阻止。不过在此之前……” “霍叶此女,该当如何处置?” “她窥视了雨生的秘密,我们要不要……?” 说到这,姜庄方便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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