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村人走到天黑,才停歇。找了个偏僻人少离官道远的山坡上休息。站得高看得远,徐家村找过夜之地,尽量找高处。 明珠现在肯干活,停下来就主动去做饭。其他人按部就班,停放车辆,喂牛骡,把娃子堆放好,林婆子看顾。 程顾卿沿着露宿之地走了一圈,远处零星看到点星火,可能别人也在露宿。 没找到水,幸亏村里一直坚持带水,所以徐家村不像其他灾民那样缺水。 “阿娘,吃饭。”宝珠喊一声,程顾卿停止查看,应该安全,附近没有特别多人。 拿着饼子,咬一口莲藕,索然无味,又不得不吃。至于娃子还好点,黄氏蒸几片鱼干,一人一块,也算沾点腥。 吃过饭后,邦邦邦几声,村民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好,等待村长开会。 “乡亲们,福兴娘去打听消息,我们走几天就能到保山县,再过去就到幽南县,再过去,就到云州府,大概还需要走20天。”村长开门见山,把这消息告诉乡亲们。 私底下,传的版本各种各样,弄得大伙吃了兴奋剂,一路走一路讨论。 “啥?不是说还有2天吗,怎么变成20天了,害得俺白开心一场。”磨叽婆子孔氏刚才还想着快到云州府了,到时候能安居落户,不用再逃荒了。 “啥2天?不是10天吗?怎么变成20天了,哇,还要那么久。”刘婆子收到的消息又不同。 “谁告诉俺是30天的,原来只有20天,哼。”陶寡妇听到30天心都拔凉拔凉的,一个月,那得多久,要废多少双鞋。 底下的乡亲们也议论纷纷,不过现在从村长口里确定20天,还好,尘埃落地,有盼头了。 村长示意大伙:“静静,还有20天,不过俺可要和你们说清楚,20天后才到云州府,至于那边的情况,一概不知。” 叹了一口气,怎么莫名的忧伤的。总有不祥的预感,20天后到云州府,真的可以安定下来吗? “村长,你啥意思,怎么不知道?“徐老头抓住重点,不明白什么情况,难道云州府不一定是归宿? 其他人渴望地看着,徐老头问得好。 “俺们只打探到还有20天才到云州府,至于路上什么情况,旱灾严重不,多灾民不,这些都不清楚。何况到了云州府,接不接收灾民,俺们也不清楚。” 这些徐秀才告诉村长,让他开会的时候,也要说出来,给乡亲们打预防针,不要以为20天后,就解放,就可以落户安家种田,老婆子女热炕头。总之好坏需要说清楚。 乡亲们听到云州府不接灾民,脸色变白了,惶惶不安地说:“村长,什么不接受灾民,俺们是大乾的子民,官府不管吗?” 谁知道管不管?连鞑子都打不跑,哪有空理这些难民或者流民呢。 程顾卿很悲哀,何处为家,无容身之所。恨不得找个人迹罕见的地方,躲起来,靠我的空间,应该可以好好活着。可又想到程寡妇投胎前的托梦,再瞧瞧肥团文博等娃子。 如果没有大人的守护,乱世中他们如何活下去呢? 此时徐秀才走上前,先对村民拱了拱手,认真地说:“目前情况,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去往云州府的灾民越来越多了,恐怕到时候拒绝我们入城,赶我们去其他地方。” 这还是轻的,顶多走就是,天下之大总能找到容身之所,怕的是拉壮丁,强制汉子去当兵,那和留在徐家村有什么区别, “秀才公,那俺们怎么办,如果不准俺们进城,难道走回徐家村?”徐斗头有点紧张了,怎么之前和福兴娘商量,村长没说的。现在特意和乡亲们交代,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斗头阿爷,回徐家村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去云州府看看,如果没出路,看情况再打算。”恩师之前没说去云州府,而是去了更南的吉庆府。 一来觉得云州府离北方还近,也劝诫学生能不去云州府就不要去。二来吉庆府是老师本家,如果去那边,有事可以找他。徐秀才的确不想在云州府落户,举目无亲,生活困难。 如果去吉庆府,借着老师名头,做事都方便多。自己只是个秀才,而且是偏远北方的秀才,听说南方那边不太认可。对往后生活不起太大作用。 哎!都怪世道乱! 乡亲们越听越迷茫,不是说到云州府就会好起来的吗?怎么感觉是个坑,而且不得不跳的那种,除了往前走,后退几乎不可能。 “旭哥,如果云州府不收留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往南走?”徐老三有点害怕,好不想逃荒,本以为到云州府,可以安居乐业,可现实呢? 猛然想起,云州府离我们的安州府其实很近的,鞑子打过来也容易。 “旭哥,会不会到了云州府,那么官兵捉我们当兵啊?”离鞑子那么近,岂不是也要征兵,如果我们过去,羊入虎口啊! 我们村那么多壮汉,直接拉上战场。想想就可怕,徐老三脸色苍白地挪到阿娘身边,还是阿娘有安全感。 程顾卿被滚烫的躯体挨着,反手一推,靠什么靠,大男人一个,又不是文博文鑫,香喷喷。 徐老三幽幽地盯着程顾卿,好狠心的阿娘! 然而徐老三的话,激起大大涟漪,把乡亲们弄呆了。 什么?云州府会捉俺们去当兵?徐三小子没说错吧?求助地看着徐秀才:真的吗?千万不要告诉我是真的! 是真的,有这个可能,徐秀才无语地看着徐老三,怎么这时候就聪明,想那么远的。 为了安慰乡亲,亲切地说:“不一定真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除了去云州府,没地方可去,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先到云州府,再看看什么情况,到时候随机应变。” 徐秀才的话丝毫没有安慰到徐家村,大伙散会后,彻夜难眠,好不想醒,怎么办?宁愿安静睡着,明天就不用逃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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