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一家住在食品厂家属院,距离供销社不算远。 骑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 兄妹二人到的时候,三婶已经将鱼下锅。 浓郁的酸菜味,在楼道里肆意飘荡。 馋得家属院的孩子口水直流。 隔壁的小胖子,闻着味就冲了出来。 抱着他奶奶的大腿就开始嚎: “奶,我要吃鱼,我要吃酸菜鱼。” 他的鼻子倒是灵,闻着味就知道锅里煮的是酸菜鱼了。 王婆子被嚎得心烦,抬手就给了孙子两巴掌。 先是暗搓搓的瞪了屠娇娇一眼,又开始指桑骂槐: “吃什么吃,你以为鱼是那么好买的。 想吃鱼,找你舅舅去。 看看人家,都是乡下来的,进了城家里人还知道送几条鱼过来。 同样都是乡下来的,有些人啊,就知道往娘家送东西。 怎么没见你娘家人,给你送条鱼过来。” 小胖子被打了,假哭变成了真哭,嚎得更响了。 王家媳妇躲在屋里不敢吭声。 王婆子继续骂骂咧咧打孙子。 屠娇娇觉得,这个新来的邻居好烦啊。 脸皮厚不说,还天天吵啊吵的,吵得她脑袋疼。 真想抽出她的杀猪刀,将这家人都剁了。 不行,有财说了,做人不能这么暴躁。 她的杀猪刀,只能用来杀猪,不能杀人。 有财还说,真要杀了人,她以后就看不到他和两个孩子了。 对,不能杀人,她要冷静。 有财说,她笑着的样子,最好看了。 他喜欢看她笑。 对,她要笑,她要温柔,她不能这么暴躁。 屠娇娇想起自家男人,嘴角不自觉就露出了一抹笑意。 暴躁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别看屠娇娇长得娇娇小小的,今年也才三十二岁。 她在屠宰场的工龄,却已经超过了二十年。 她七岁就因为某些原因,被人送进了屠宰场。 九岁就拿起了杀猪刀。 那一年,她一个人干翻了一头两百多斤的猪。 一刀下去,猪死了,她活了。 再后来,她被人救了出来。 可没有杀猪刀,她就没有安全感,她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没办法,她爸爸只能将她又送到了屠宰场。 这是一个正经的屠宰场。 再后来,她就成了屠宰场年纪最小的杀猪匠。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在没有遇到唐有财之前,杀猪刀就是她的底气。 握着杀猪刀,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在遇到唐有财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被人保护。 为了他,她愿意放下杀猪刀,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或许是伪装得太好了。 在旁人的眼中,她就是一个在屠宰场上班的普通女人。 还嫁了一个除了一张脸,骑自行车都需要女人带的乡下废物男人。 王婆子一家,才搬来不久。 还没有摸清楚唐三叔一家的情况。 还以为他们一家,就如外面表现出来的一般,很好说话。 也很好欺负的样子。 小胖子已经躺在地上开始打滚了。 王婆子也将主意,打到了屠娇娇的身上。 “娇娇啊,你看你这鱼煮得可真香,孩子馋得都哭了。 我记得你侄儿送了三条鱼过来,你看能不能匀一条给我家。 我也不白要你的,我那还有两斤生产粉,换你一条鱼,你看行不?” 这个年代,面粉分为了三个等级。 一等优质面粉叫富强粉。 次一等叫建设粉。 三等粉就是生产粉。 同样的粮票,大家肯定都愿意选择富强粉。 经济困难一些的才会选择建设粉。 至于生产粉,口感就要比前面两种差很多。 最重要的是生产粉不能做包子,也不能包饺子。 胜在价钱比富强粉和建设粉,都便宜很多。 在抢不到富强粉和建设粉的情况下,这才是最后的选择。 王婆子这是想把自家都不想吃的东西,用来换她家鱼。 她看起来,就这么像个傻子吗? 屠娇娇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也决定不忍了,直接怼了回去: “当然不行了,两斤生产粉你就想换一条鱼,你咋不说用两斤麦麸去换两斤猪肉了? 我看你长得也不咋样,想得咋就这么美了。 我家煮鱼咋了?用你家油了,还是用你家锅了? 想吃鱼,去供销社买鱼,盯着我家的锅,咋的,还想来我家抢吃的啊?” 骂完人,屠娇娇还是很气,感觉吵架不是自己的强项。 唰的一下,从旁边抽出一把杀猪刀。 王婆子被吓了一跳,声音尖利的喊道: “屠娇娇,你想干嘛?这里可是食品厂家属院。 你要是敢伤我,等我儿子回来,他不会放过你的。” 屠娇娇握着杀猪刀,冲着她冷笑一声,拉开架势,开始磨刀。 王婆子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强行给自己挽面子,拉起地上的孙子,就骂道: “不换就不换,抽刀子吓唬谁了。” 她总感觉,这个屠娇娇刚才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是在看案板上的猪肉差不多。 想到这里,王婆子打了一个哆嗦,不顾孙子的哭闹,将人拉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总感觉,自己好像慢一步,那刀随时都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这屠娇娇,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就是想从她手里换一条鱼给孩子吃吗? 至于抽刀子吗? 神经病! 王婆子在自己的屋里骂骂咧咧,却不敢骂得太大声。 万一被屠娇娇听到了,脑子一抽,拿着刀真冲进来把她杀了怎么办? 所以说,坏人怕恶人,恶人怕疯子。 * “行了,没事了,我们也过去吧。” 拐角处,唐三哥和颜书其实在三婶开骂的时候,就已经过来了。 三哥看到三婶的情绪有些不对,就将颜书拉住,躲在了这里。 现在看到三婶开始磨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颜书走了出去。 屠娇娇看到两人,也热情的招呼道: “小斌,酥酥你们来了,你们三叔去接小画和小松去了。 鱼马上就要好了,你们先进屋坐一会,等你们三叔回来,我们马上开饭。” “好,那三婶,我们先进去了。” 三叔这会不在,三婶的情绪又不太稳定。 两人也不敢在三婶的面前多晃荡,怕哪里不对,又刺激到了她。 两人都明白,三叔在的时候,三婶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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