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瑾眯了下眼,抬眸瞥向她,凤眸危险。 沈嘉柠怂了几分,缩了缩脖子,带着几分讨好道:“西城的项目……” “我再说一遍,下车!” 他音色冷鸷,连带着车内的温度都降低许多,压抑的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沈嘉柠心口发紧,咽了口口水看向他道:“我真的有事想和你谈。” 女人一双杏眸清冷又干净,这会直视着他带着些不安和紧张、还有隐隐的希冀。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裴时瑾薄唇轻抿,凤眸漆黑,下着最后通牒。 沈嘉柠的指尖止不住轻颤,大着胆子抓住他的衣角,忍不住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这两个字太重,前世今生的所作所为,让她只觉难以启齿。 可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说。 只要能阻止这次的合作,让一切因她而起的错误,回到正轨。 裴时瑾黑眸直视着她,沉默许久,女人眼圈泛红,带着隐隐的期待,半晌后,他轻哂出声:“沈嘉柠,你不要后悔!” 沈嘉柠愣了几秒,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裴时瑾便收回视线,沉声道:“开车。” 陈霄应声后,立刻踩下油门。 裴时瑾没再赶她下车,沈嘉柠不由得松了口气,思量着措辞。 其实见到他之前,她思量了许久要怎么说服面前的男人取消和宋家的合作。 但在见到他的一瞬,那些想法忽然都变得毫无意义。 毕竟今天一早她还用昨夜的‘春风一度’威胁他把项目交给宋家,这才半天光景,她就出尔反尔,恐怕是个人都会觉得蹊跷! 说宋家不怀好意、精心算计?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说宋家手段肮脏、偷工减料?但他其实也清清楚楚…… 是她忘了,忘了他从来都是显赫贵重、权势滔天的存在,她和宋家的那些小动作,其实他一清二楚,他一步步退让,说到底…不过是甘愿两个字罢了。 不等沈嘉柠再想更多,车子已然缓缓停下。 她转头看向窗外,是一栋独栋别墅的院子,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些熟悉感。 前世她和裴时瑾结婚后,在这生活过几年,只是那时她已经看不见了,所以虽然熟悉,却并未仔仔细细看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站在庭院内,感受扑面而来的风,听着雕塑喷泉带来的水声和枝叶的晃动声,沈嘉柠喉咙发紧,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和记忆里的声音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前世嫁给裴时瑾后,照顾她的佣人曾说过,先生在院子里种成了一片栀子花海,风一吹,便能听见沙沙的枝叶声,闻见淡淡的幽香。 那似乎是她那时为数不多的快乐。 沈嘉柠喜欢这,哪怕如今这里没有成片的花海,没有潺潺流水,却仍旧让她安心。 裴时瑾走出很远,眼见她迟迟没有跟上,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 院落里,漫天星光散落,灯火璀璨,穿着白裙的少女迎风而立,明艳的面庞鲜活而快乐,干净的像是坠入人间的精灵。 裴时瑾喉结微动,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蜷起。 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一退再退,她却还是要来招惹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嘉柠睁抬眸看去。 男人身材颀长,面庞冷峻,站在玄关处的灯光下,地面上拉出一道属于他的、长长的影子,像是曾经无数次在那里等她。 “后悔了?”低醇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裴时瑾缓缓开口。 沈嘉柠愣了几秒:“什么?” 后悔什么? 沈嘉柠不懂。 裴时瑾目光晦暗,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别墅,她便也匆匆跟了上去。 “裴时瑾…西城的项目,你再考虑考虑。” 沈嘉柠有些无措的站在客厅,裴时瑾面色沉静,慢条斯理的脱掉西装外套扔到一旁,而后单手扯开领带,摘下腕表。 他看也未看她一眼,并未做声,却又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说辞。 “宋家…对我其实并不好……他们不过是想设个圈套和你达成合作,牟利罢了。”沈嘉柠软声开口,猜不透他的心思。 裴时瑾修长的手指微顿,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探究:“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对上那双森寒凛冽的眸子,沈嘉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个商人,应该清楚怎么才是对你才是最有利的选择,宋家绝非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你如果感情用事,只会被其牵连。” 沈嘉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宋家对她其实不错,至少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因而若说宋家对她不好,恐怕没人会信。 但是裴时瑾会信,他会信她的。 他一定会信她的! 沈嘉柠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确定,只是等着面前男人开口。 裴家子嗣众多,裴时瑾能有今天的地位,心机和手段绝非一般,和宋家这样的猪队友合作,简直等于亲手递了把柄到别人手上。 想到这,沈嘉柠的心又痛了一瞬。 前世,他确实被宋家牵连,再加上发布会上她的指证,他沉寂了许久,而后更是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才在裴家的争权夺势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胜出。 他吃的那些苦,她却从来不知道…… 裴时瑾轻哂出声,黑眸直视着她缓缓道:“沈嘉柠,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嘉柠压下心底的慌乱,一字一句道:“我想你不要和宋家合作。” 裴时瑾扯了扯唇角,大手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冷厉:“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一瞬间,他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像是两把撩人的刷子。 “你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沈嘉柠,你把我当什么?是不是以为凭着几分颜色、就能把我玩弄在鼓掌之中!” 裴时瑾手上的力道加重,眼底带着抹薄怒。 他知道她从套房离开后见了宋煜宸,只当他们又生出了新的算计。 “我没有……” 沈嘉柠知道她早就失去了他的信任,她红了眼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相信。 下一瞬,裴时瑾忽然俯身逼近,薄唇轻擦过她的耳畔,低沉又魅惑:“或者,你付得起代价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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