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婧怡走后,沈嘉柠在桌前坐了许久。 她一定不知道,今天她说的再多,都不及最后这句炫耀对她的伤害大。 沈嘉柠放下手里的咖啡,没了兴致,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让她提不起半点胃口。 她知道,冯婧怡最后这句话,不过是因为先前输了阵仗、没讨到好处,所以想着找回一次场子,向她表明,她远不如她了解裴时瑾。 可对沈嘉柠而言,这句话却如针扎一般刺在了她身上。 他海鲜过敏? 可笑前世她在他身边生活那么久,却根本不知道。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连这些最基本的习惯和病症她都一无所知。 沈嘉柠忽然就想起,上次她做珍宝咖喱给他时,最初他一直没动,是她催促后,他才用了一些。 而后她又想起,他刷完碗筷后,她分明见着他手背上起了些细小的红点。 可那时,她从未想过,不是什么所谓的蚊子,而是因为他海鲜过敏。 这一瞬,沈嘉柠心堵的厉害,只觉得迷茫。 她真的配和他在一起么? 她又对得起他的喜欢么? 不论前世,即便是今生,她待他也远没有那么纯粹。 她那颗早就黑透了的、千疮百孔的心里,早就被仇恨和权势所充斥,她不甘心曾经的真心被人践踏、也不甘心曾经的人生曾被人愚弄。 她急着分割宋家的一切,急着报复曾经伤害过她的每一个人。 沈嘉柠垂下眸子,看着咖啡上的拉花失神。 她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她其实不知道他的喜恶、不知道他的习惯,纵然前世他们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可那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在一起。 她自以为是的接近,是不是其实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沈嘉柠心口抽痛,自重生以后,第一次迷茫和迟疑。 她一个人在咖啡店前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离开。 * 而此刻,另一边。 裴时瑾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会议后,看了眼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眸色漆黑。 不是想利用他么,怎么不在发布会结束后邀功。 翻出沈嘉柠的号码看了一会,裴时瑾将手机扣回桌案,没再动过。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叼在嘴里,面庞冷毅。 他知道,要想她花更多的心思在他身上,他便只能忍下那些思念和欲望,否则,一旦她觉得自己的目的达成,大概会毫不留情的将他一脚踹开。 裴时瑾垂下眸子,喉结微动,事情没有如预料一般进展,让他有些烦闷。 不多时,陈霄的敲门声响起:“七少,冯小姐想见你。” 裴时瑾眸色暗沉,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显然没多少耐性:“不见。” 陈霄犹豫了一瞬,再度道:“她说有和沈小姐有关的事,想和您说。” 沉默半晌,裴时瑾才再度道:“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冯婧怡被陈霄请进来,她停下步子,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的背影,眼里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喜欢。 宽肩、细腰、窄臀,男人身姿挺拔,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冯婧怡的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开口道:“沈嘉柠接近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今天她那些话你也听见了,我就是想劝你,玩玩可以,别当了真,那样的女人不值当。” 裴时瑾冷笑出声,将嘴里的烟拿下,转身走到桌案上的烟灰缸内摁灭,而后抬眸看向冯婧怡沉声道:“什么时候开始,你都可以教我做事了。”m.biqubao.com 那双眸子暗沉又危险,凌厉而冷漠。 冯婧怡对上那双眼的一瞬,心脏便不由自主的收紧,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惧意。 她喉咙发紧,可到底忍不住道:“那个沈嘉柠有什么好?她根本就不配,自从她接近你开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牟利。” 裴时瑾冷笑出声:“我只恨我身上她想要的东西还不够多,只要她想要,我就愿意给。”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冯婧怡的所有幻想。 他们这个圈子很乱,权和势达到极致后,美色和刺激便也随之而来,可裴时瑾从不,他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可他却冷静又克制。 冯婧怡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在哪个女人身上浪费过这么多时间,更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暧昧不清。 可这么久,她如今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冯婧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扣进肉里,那细微的疼痛像是蔓延至心口,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不甘。 为什么? 凭什么? 那个沈嘉柠有什么了不得? 他这样清醒又克制的男人,怎么就会着了魔一样的一头扎在那个女人身上。 “你是不是糊涂了。”冯婧怡脸色难看,艰难的开口。 “出去。”裴时瑾不欲再与她废话,漂亮的眸子阴翳而冷漠。 冯婧怡自然不甘,再度道:“我今天见她了。” 她话音才落,下一瞬,男人那双凌厉的眸子便直视过来,宛若两把利刃,淬着冰冷的寒芒和危险,让她如坠冰窟,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寒意。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裴时瑾沉声开口,眼里染了抹戾气。 冯婧怡咽了口口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她承认接近你是想为了家里牟利,她还自忖你不会因此而动怒,这么一个贪慕虚荣、虚情假意的女人,阿瑾,你喜欢她什么?” 冯婧怡是真的不懂。 那沈嘉柠固然貌美,可这些年来,比她漂亮的女人不是没有,但为什么偏偏是她? 裴时瑾面庞冷厉,锐利的眸子直视着她,声线冰冷:“冯婧怡,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冯婧怡心头发颤,对上那双眼里的阴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大多数时候,裴时瑾这个人总是深沉内敛的,他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很少有东西能入了他的眼。 可他若是发起狠来,只让人从骨子里打颤。 “还有,阿瑾这个名字,不是你配叫的,再有下次,我会亲自找冯老爷子聊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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