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柠愣了几秒,看着手里的花束失神。 整束花呈浓烈而又艳丽的橙黄色,金灿灿的,炙热而美丽,像晚霞又像烈火,不是烂俗的粉或者寻常的玫瑰。 沈嘉柠认不全花材,只知道鹤望兰和黄金鸟簇拥着洋牡丹和向日葵,还有南蛇藤和火焰兰。 极具视觉冲击的颜色,让人只见着便觉得心情会变好。 蓬勃而出的向上的生命里,野蛮生长。 “谁送的?”沈嘉柠的视线落在花束上的那张卡片上,只有干净利落的【毕业快乐】几个大字,没有署名。 送花的小哥摇头道:“客人没留,您签收一下。” 沈嘉柠签了字后,视线再度落在那张卡片上,仔细打量起上面的字迹。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漂亮的四个大字写出了杀伐果断的气势,漂亮的不可思议。 沈嘉柠转身回了宿舍,从包里翻出一本之前宋志胜转让给她的合同。 那些资产她大部分都已经处理完,只剩下几家仰仗于前世的记忆,她另有想法,而她若是记得没错,合同上的便利贴里,应当有裴时瑾的字迹。 沈嘉柠将卡片和便利贴放在一起,仔细对比了上面的字迹。 几秒后,她翻出手机犹豫了一瞬,给裴时瑾发了条微信:【谢谢你的花。】 裴时瑾看着消息,眸色幽深。 半晌后,他缓慢的敲下几个字来:【什么花】。 沈嘉柠:??? 她不信邪的再度拿出卡片和便利贴上的字迹仔细对比了一番,看得出那字迹虽然有些不同,可也只是繁体和简体的区别,一些细小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而且,她总觉着,他也没想改变。 沈嘉柠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桌面上的花束,扁了扁红唇。 要是不是他送的,她就把这花吃了。 不过见他不想承认,沈嘉柠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而这会,裴时瑾等了许久,也没见着沈嘉柠再发消息过来,不免有些烦躁。 他翻开聊天记录,没觉着自己这话有多冷硬,可显然,她没有再问下去的打算,也不打算和他多聊。 裴时瑾眼里闪过抹自嘲,将手机摁灭。 是与不是,对她而言其实无所谓吧。 “七少,照片发过来了,我转到你手机。”陈霄接了个电话后,利落的开口。 几秒后,裴时瑾的手机上便收到了几张照片。 他点开后,第一张便是所有学生的大合照,她站在他身后,忽然歪了身子,凑到他头顶比了个兔耳朵,眉眼弯弯,带着些狡黠。 下一张,便是两人的合照,她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的手肘。 虽然拘谨,可笑的却很自然,明媚而艳丽。 而他大抵是意识到她的疏远,正侧目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再下一张,两人离的近了很多,她站在他身前,微微侧了下头,大抵是再同他说话,脸上还带着笑,而他也正低头看她,正耐心听着,说不出的美好。 裴时瑾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因着这几张照片,之前被沈嘉柠惹出的烦躁,散了几分。 他将照片存好,过了一会,忍不住又打开看了看。 许久后,轻声道:“毕业快乐。” * 另一边,沈嘉柠盯着花束发了许久的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冯婧怡那天的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受别有用心的女人影响,但只要一想到她甚至从不了解裴时瑾,便生出一种胆怯。 后来,她上网仔细查过海鲜过敏的症状,严重的是会致命的。 她不知道裴时瑾到底对哪几种海物过敏,也不知道他过敏的程度如何,甚至仔细想想,她好像也不知道他的一切喜好。 所以,凭着她自以为是的弥补,真的就配和他在一起么? 沈嘉柠趴在桌子上,心烦。 好一会后,她强迫自己从这些思绪里抽离,而后翻出本子,去教室画图。 她接了几个宋家不知道的私活,还有两个如今自己名下的公司要盯,再加上宋家安排给她的任务,沈嘉柠知道自己忙的不配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 下午两点,沈嘉柠正忙着赶稿,忽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电话。 温润干净的男声响起:“沈小姐,我是沈墨城,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沈嘉柠愣了几秒,应下。 过了这么久,沈墨城终于联系她了,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呢。 一个小时后,学校旁的一家咖啡厅。 沈嘉柠到时,沈墨城已然到了,男人眉目温和,自有一股风清月明的磊落,他穿着件白色休闲款衬衫,搭配浅卡其色西裤。 这会坐在窗前,只让人想到画本子里那句‘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先生。”沈嘉柠在他对面落座后,温声开口。 沈墨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女人,而后笑了笑:“柠柠。” 简单的两个字,却道明一切。 沈嘉柠只觉得,她这个哥哥是真聪明,而和聪明人共事的好处,便是不需要把一切都说的那么明白。 沈嘉柠确定,他查清了自己的身份,而这声柠柠,俨然也表示了亲昵和认可。 沈嘉柠眼圈有些泛红,在他含笑的目光中,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哥。” 这一声,让沈墨城的脸上多了些温情。 面前的女人面庞明艳,眉宇间带着些疏离,细细打量过眉眼,便不难看出有着父亲和母亲身上的影子。 或者相较于父母而言,像他更多些,只是比他更张扬艳丽,让人忍不住欢喜。 沈墨城恍惚了一瞬,依稀记得幼时她便漂亮的像是橱窗里精致的娃娃。 那时,他欢喜的不得了,总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可没想到,最后她却是代他受过,漂泊在外,和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沈墨城沉声开口,眼角也有些湿润。 看着面前的沈嘉柠,他只觉得高兴。 不管这些年她过的多遭,至少这一刻,她安安稳稳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来得及补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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