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沈嘉柠不由得又想起宋志胜最后对自己的试探。 看来他确实已经怀疑到自己了,可是就算怀疑又能如何?只要一天没撕破脸,他们便得接着斗法。 左右她已经输了性命,其他的,总得要宋家留下点什么,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咬掉血肉的滋味。 沈嘉柠将车子驶上快速道,打算回自己家,这两日和裴时瑾在一起,她忽然有个灵感。 想设计一款以他的轮廓为样本的胸针,不打算出售,只想自己留着。 她怕以后她会忘记他温柔的模样,怕终有一天,他们会变得陌生。 她想将那些美好保存,想记住他温柔的看着她时的目光。 沈嘉柠才将车停在自己家楼下,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跳出一串她并不想看到的名字——裴项翡。 沈嘉柠坐在驾驶位没动,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闪烁很久,脸色有些沉。 还真是阴魂不散。 半晌后,直到电话快要挂断,她终于接起电话:“喂。” “十一点,威尔逊酒店。”裴项翡温和的声音在话筒里传来。 倒好像前些日子将她和裴时瑾逼入绝境的人不是他一般,那些硝烟伤亡都只是一场梦。 沈嘉柠没做声,裴项翡也不介意,只是道:“我等姐姐。” 话落,电话便被挂断,半点也不担心,好像他笃定她一定会去。 沈嘉柠坐在车内,听见裴项翡这个名字便觉得烦躁,无他,是一种不受掌控的无力。 裴项翡不仅疯,还和她一样重生而来。 沈嘉柠在车内坐了许久,半晌后,重新启动车子朝着裴项翡给出的地点出发。 十一点整,沈嘉柠准时出现在酒店的餐厅。 裴项翡仍旧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中午的阳光不错,笼罩在他身上,驱散了那些阴晴不定的黑暗气息,将他那张苍白的面孔显得干净而青涩。m.biqubao.com 沈嘉柠不由得感叹,还是熟悉的少年感! 可谁能想到,他内里的灵魂其实是个神经病呢? 沈嘉柠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他身上,忍不住挑了下眉头。 裴项翡脸上有一片青紫,方才因为背光,离得远,所以沈嘉柠并未看清,这会坐在他对面,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显然,这是……被揍了一顿。 见她盯着自己的伤,裴项翡不由得笑了:“很丑吧。” “还行,本来也不好看。”沈嘉柠不客气道。 裴项翡因着这句话愣了几秒,沉默几秒,喊来服务生要了把镜子,照了照:“不…好看吗?” 他眼底带着些茫然,似乎因着沈嘉柠这句话,真的有些怀疑自己。 沈嘉柠忍不住想,这一刻的裴项翡,其实有些可爱,那些少年感和生涩在他身上,不像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浮于表面的伪装。 或者说,这些她所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真,所以从初次相见到后来,她始终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只是想想那日拿着匕首怼进自己心脏的男人,他眼底的疯狂和阴翳同样也是真的,丧心病狂、心狠手辣。 那种感觉,让沈嘉柠觉得,他的身体里像是住着两个人,将他割裂,而后又重新拼凑成他。 裴项翡将镜子叩回桌子上,视线落在沈嘉柠身上:“姐姐脸色好像也不是很好。” 裴项翡静静的打量着她,她穿了一件烟粉色的针织衫,胸口有一朵复古的玫瑰花,下面搭配了一条短裙,衬的她柔和又温暖。 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精致的面庞,那张本就明艳的小脸,更像是镀了层圣光,一双杏眼冷冷清清,带着些疏离感,却没有上次的戒备,反倒是莫名放松。 “裴时瑾断了一根手指,我自然心情不好。何况你把我掳走,我难道还要兴高采烈的举手庆贺?”沈嘉柠没好气的说道。 倒不是她对裴项翡释然,而是她忽然明白,裴项翡这个人,你越是抗拒他便越是危险,你若始终端着距离感让他觉得无趣,他便难免会下狠手。 何况,她已经为上次的拒绝付出了代价,这一次,做好了决定,便不觉得那么恼怒了。 裴项翡讥笑出声,侧身将椅子退后几分,露出他的一条腿道:“你以为裴时瑾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沈嘉柠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不禁愣了几秒。 看得出,裴项翡的一条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再联合他脸上的伤和他刚刚的话,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裴项翡瞳孔漆黑,暗沉沉的黑像是密不透风的黑夜,多了些诡异阴翳,他幽幽开口:“他让人打断了我的腿,将陈飞关在老宅,李威被人打断了十二根骨头重伤入院,丁伯也被禁足半年。” 听得出,陈飞和李威是裴项翡的左膀右臂,丁伯沈嘉柠更是见过。 只是,她仍不觉得裴时瑾做的有什么不对。 他顾念着当年裴敬海的恩情,所以对裴项翡从未下过狠手,可这不代表,他会是个逆来顺受好相与的性子。 否则,他绝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沈嘉柠漠然的看着他:“可是是你挑衅动手在先,或许,你不打我的主意,他不会这么生气。” 裴项翡冷笑出声,男人身上的阳光似乎褪去,这一刻,只剩下漆黑的影子尽数将他笼罩在黑暗里,气息冰冷压抑。 “所以,就是我对他手下留情的代价。”裴项翡幽幽开口。 沈嘉柠愣了几秒,只觉得可笑:“你,手下留情?” 裴项翡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笑道:“你以为若不是我留情,他会活着从那间佛寺里走出?” 沈嘉柠顿了顿,忽然想起前世宋煜宸同样是在她身上绑了炸药。 她直接灰飞烟灭,变成一片血肉模糊,裴时瑾更是直接断掉一条手臂。 是了,那才是真正的后果。 而非像他们这样,命大的能及时逃出,甚至将炸药都埋在佛像之后。 毕竟佛像虽然倒塌会造成巨大的震动,但也能抵挡住一部分爆炸时的热浪和威力。 甚至,若非她折回去找那截断指,其实他们都有机会逃出。 沈嘉柠杏眸清澈,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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