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柠其实就是不甘,不甘心和裴时瑾得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可她也知道,悲剧是人生常态,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已经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她还是不甘。 江澄明被她的话惊的一个趔趄,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些讶异。 他认识她很多年,一直知道她其实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哪怕曾经对宋家,纵然愿意拼了性命的出力,却也不会这样毫无保留。 可她对裴时瑾,却是不同的。 明明以前她是有些厌恶他的,可如今,却会说出这样不计后果的话来。 说实话,这不像她。 但江澄明不想否认,她提起裴时瑾时眼睛里会有光彩,和他在一起时会更像少女,似乎足以将一切都托付给那个男人。 沈嘉柠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不由得轻笑了笑,温声道:“我就是说说。” 那种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只冒出了一瞬。 但沈嘉柠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个好的选择。 对孩子、对裴时瑾都是。 有了那样一个存在,她大抵无法再接受裴时瑾日后去娶别的女人,若是真的娶了,又有多少人能对旁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俗话总是讲,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她相信裴时瑾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也怕看到他守着他们的孩子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似乎怎样,都不会是个完美的结局。 而且,一想到那么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自己却不能陪她长大,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蓄意去接近,沈嘉柠便觉得,那样贸然将她带到世界,是一种不负责任。 上车后,江澄明沉默片刻,清润的嗓音在车内响起:“你是真的想过。” 沈嘉柠没有否认,笑了笑:“是呀。” 她前世从未想过孩子的问题,这辈子似乎也没怎么想过,只是忽然冒出来的那个想法,让她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似乎只要有了孩子的存在,便有了他们的以后。 她的生命得以延续。 沈嘉柠收回思绪,垂下眸子轻声道:“可我知道,那其实不该。” 江澄明没有评价沈嘉柠的想法,只是道:“我很羡慕他,他能得到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嘉柠笑了笑:“是呀,我喜欢他。” 江澄明想说,可即便是喜欢,你也不会如此偏爱于某个人,就像曾经的宋煜宸。 年少懵懂时,沈嘉柠难免会有过悸动。 可也仅此而已,她在心里把自己同他们都划出一道界限,哪怕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可好像她的心仍旧留在那个孤零零、冷冰冰的角落。 但她对裴时瑾不同,她真的愿意无所保留的去接纳他,偏爱着他的一切。 见他欲言又止,沈嘉柠杏眸清冷,温声道:“小明,我也信任你呀,只是我爱他。” 江澄明目光温柔,疏冷的眉宇间多了些暖意,温声道:“我知道,我会一直都在。” 沈嘉柠没再看他,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有机会的话也交个女朋友试试看吧。” 她不是不知道小明对她那些若有似无的情愫,只是小明于她而言更像是亲人。 江澄明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轻声道:“好。” 他不是没想过像她表明心意,但他只怕会把她推的更远,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们不合适。 他们的经历太过相似,充满了算计和阴暗,夹杂了太多利益和争执,他比她更不安也更多疑,他给不了她那种幸福和温暖的快乐。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本就从未想过要得到她,他只想永远陪在她身边,在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就好。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会守在她身边,她永远也不会孤身一人。 * 不多时,沈嘉柠和江澄明一道到了丁雪西所在的医馆。 没错,是一家医馆。 在这个大医院林立,各种诊所随处可见的年代,这种医馆更像是个笑谈。 但此刻,她确确实实存在。 医院处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外面摇摇欲坠的现代牌匾写着西雪医馆,乍一看,像是什么江湖骗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沈嘉柠站在牌匾下,不由得笑出声来:“西雪医馆?这名字可真够随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家医馆要吸血吗?谁还敢进来。” 江澄明温声解释道:“丁雪西用了她名字的后两个字,调换了顺序,她平素不常在这,所以来看诊的人也很少,只有相熟的人找上门她才会给看看,除此之外,便基本是这附近巷子里的一些百姓,若是运气好能碰上她,小灾小病她便顺手给看了,也不收诊钱。” 想起话筒里那道冷漠的声音,沈嘉柠心里对丁雪西这人大致有了些预想。 一行几人走进医馆后,倒是意外的碰见了两个熟人。 裴项翡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四四方方的松木桌,两侧各放了一张椅子,有些像是电视剧里的饭馆,随意的很。 裴项翡靠在椅子上,扇着手里的折扇,老旧的椅子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他也不嫌烦,倒好像觉得格外有趣。 沈嘉柠忍不住道:“大冬天你扇个扇子,是有多大的火。” 裴项翡挑了眉,那张苍白文弱的脸上,带了几分邪肆,似乎心情不错:“这房间里暖气烧的足,扇个扇子怎么了?” 沈嘉柠没再理他,毕竟他说的也没错。 这医馆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可大抵是为了给人看病,所以里面确实很暖和。 裴项翡身侧的那扇窗子便是半开着,有丝丝缕缕的凉意钻入,带来几分清凉。 斑驳老旧的木桌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茶壶和几只茶杯,裴项翡给沈嘉柠和江澄明各倒了一杯,而后道:“坐,丁婶里间有个病人,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闻言,沈嘉柠也没拒绝,和江澄明一道坐了下来。 正巧今天外面飘了些清雪,不大,可此刻配着裴项翡煮茶的模样,倒是颇有意趣。 “你倒是好兴致,在这煮茶看雪。”沈嘉柠脱了外套,忍不住刺了一句。 裴时瑾每天忙的像狗一样,看看这同样姓裴的神经病,日子却过的滋润着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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