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顾相思的话,沈嘉柠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那些微醺的酒意更是变成了冷意。 她拿过电话,看着上面的备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若说之前她自作聪明的以为,是她们的计划缜密,所以才算计得当,让她顺利逃了出来。 可哥哥今天的一番话却将她点醒,她可笑的发现,其实不过是裴时瑾对她的纵容。 沈嘉柠喉咙发紧,手机仍旧震个不停。 她起身走到窗边的圆椅上坐下,缓慢接起电话,却没做声。 裴时瑾亦是没有开口,两人谁都没说话,话筒里似乎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裴时瑾喉结微动,半晌后,沉声道:“最近降温,出门记得多穿。” 不过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沈嘉柠的眼角瞬间湿润。 一贯觉得泪腺算不得发达的自己,眼泪却失控般夺眶而出,沈嘉柠鼻尖泛酸,只觉得有如万箭穿心般难受。 她轻声道:“裴先生也好好照顾自己。” “恩。”裴时瑾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原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两人,如今却像是隔着层什么,很多话再无从说起。 沈嘉柠垂下眸子,轻声道:“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接你电话了,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沈嘉柠的一句话,让裴时瑾的眸色更暗了几分,冷厉的俊脸上,薄唇轻抿,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像是极力克制和隐忍着什么。 “沈嘉柠,我放你离开只是给你时间冷静,不代表我接受分手。” 裴时瑾冷声开口,眼底的戾气和阴翳几乎要压抑不住。 沈嘉柠愣了几秒,心头发紧,冷淡道:“随你怎么样,裴时瑾,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今天开始,我们再没关系。” 一字一句,沈嘉柠说出口后,只觉心如刀割,那种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割着自己肉的感觉,如此真实,仿佛每一瞬,都是鲜血淋漓。 又像是在拼了命将什么融入骨血的东西剥离,痛而清醒。 裴时瑾哂笑出声,冷声道:“苒苒,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我是不能把你如何,可不代表我不能拿你身边的人开刀。” 沈嘉柠愣了几秒,听出他语气里的戾气,气的眼角泛红。 “裴时瑾你在威胁我?”沈嘉柠唇瓣都有些发抖,攥着手机的手也止不住轻颤。 裴项翡威胁她、宋家威胁她、裴老爷子软刀子威胁她,他们从不给她选择,可以,她无所谓。 可裴时瑾也威胁她,沈嘉柠却觉得心堵的厉害,一种无力感几乎要让她崩溃。 裴时瑾垂下眸子,冷声道:“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裴时瑾,别让我恨你!”沈嘉柠气的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这一刻,裴家男人骨子里的冷酷和残忍彻底显现出来,纵同裴项翡不同,可在某些方面,却又如出一辙。 沈嘉柠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气息都有些不稳,胸口剧烈的起伏。 顾相思皱着眉心上前,在她身上盖了张薄毯,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难得替裴时瑾说起了好话:“柠柠,分手一事你早有筹谋,可对裴时瑾而言终究是太过突然。” “而且他那样的男人,只有他玩弄旁人的份儿,自没有别人甩了他的道理,不论是自尊心作祟、亦或者是征服欲还是什么别的,总归对他而言会比你更难接受。” 沈嘉柠睫毛轻颤,逼退了眼里的泪意,轻声道:“我知道,可能是我心情不好,一时…难以接受。” 大概这辈子他太温柔,一切又都太顺利,以至于她一时缓不过劲来。 可这样的才是裴时瑾,就算他深爱她,也绝不是坐以待毙、逆来顺受之辈。 “好烦…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沈嘉柠哭丧着一张小脸,满脸生无可恋。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马上就过年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年前我陪你去趟威海,那边天气好,说不定心情会好些。”顾相思软声开口。 威海是著名的海岛城市,气候宜人,格外适合居住,天气好,再在海边好好玩玩,心情自然会好上很多。 沈嘉柠则是道:“恐怕得问过丁医生才行。” 顾相思一时语塞,倒是忘了沈嘉柠不止失恋这一茬,还得盯着病情。 沈嘉柠的视线落在顾相思的脸上,想的则是另一桩事,那便是裴时瑾的威胁。 虽说她笃定裴时瑾总归不会伤害自己,可若是从她身边的人下手,她还真不确定那个疯子会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沈家倒还好些,至少哥哥和裴时瑾的关系匪浅,可相思和小明便不好说了。 顾叔叔不是吃干饭的,可若是裴时瑾真要对付他,只怕顾叔叔招架不住,毕竟顾家根基尚浅,远比不得裴家这样的大族世家。 小明那边倒是不好说,江家虽然势利不小,可家族内争斗厉害,若是裴时瑾反帮小明的对手,对他而言,可着实不是个好消息。biqubao.com 还有江瑟,无权无势,如今和周聿白的关系也不甚明朗…… 沈嘉柠越想越烦,只觉得裴时瑾要是真敢这么干,她以后必定要同他老死不相往来! * 这边,沈嘉柠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着。 另一边,裴时瑾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满身戾气,才听着沈嘉柠挂了电话,他便忍不住把电话砸了出去。 凌晨两点。 江城的夜场——不夜城。 裴时瑾坐在卡座上,冷淡的看着台上的节目,周聿白点了支烟怀里揽着个女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风流不羁。 容珣仍旧是那副斯文温和的模样,替裴时瑾倒了杯酒道:“想不明白你,既然喜欢,何必放她走。” 周聿白抬眸看了看过来,哂笑道:“他就是太纵着她了,自讨苦吃。” 裴时瑾没理,凤眸阴翳,显然没有同两人搭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喝着杯里的酒。 被分手的第一天,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可好像这世界都不对了,一切都无趣而没有意义,心口也像是被剜去一块,空洞而没有知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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