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只剩下不足半边,斜斜地挂在天边,更衬托着村子里的安静。 两人轻车熟路地到了村口。 东西都放置地上,林立还是被林卫连举带托地送到树上,两只鸡拴着脚,就留在树下。 “二弟,你这一病变了个人一样。”坐稳了,林卫就闲说起话来,“以前别说上树了,你连家门都不出。” 林立心里激灵了下,口里却轻叹一声:“是啊,这一病啊,以前觉得重要的事情,就都不那么重要了。什么也没有咱们一家人重要。” “这话是啊,命都没有了,要功名有什么用?二弟你要早这么想,也不至于累出病来。” 林卫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靠着背后的树干,微微闭上眼睛。 林立差点被林卫的话惊出身冷汗,也才放松地靠着树枝。 远处的群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隐隐的轮廓,映着天边的月色,越发的…… 林立以为他会怀念前世,可静下心来却发现,他在前世,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月色。 他哂笑了下,这样也好。 又觉得自己幸亏是个理科生,没有文科生那么些的多愁善感。 再看看林卫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摇摇头,紧紧身上的棉衣,也闭目养神。 胳膊忽然被轻轻触碰下,林立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听到树下的母鸡发出不安的咕咕叫声。 林卫见林立睁开眼睛,示意他看着远处,幽暗的黑夜中,出现了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林立坐直了。 弩弓都已经拉开弦了,两只箭筒一左一右都在林卫身上。 林卫先递给林立的是大弩。 大弩射程更远,力道更强,两人都是奔着一击就算不毙命,也让野狼活不下去的想法。 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开始接近,很快就能看出几只野狼的轮廓来。 林立的心兴奋地跳动起来,直面狼群,这才是狩猎。 他端起弩弓,箭头微微压下。 大树下的母鸡已经发现了危险,扑腾起来,发出绝望的叫声。 狼群似乎有所发觉,在原地徘徊了一阵。 倏地,几头狼同时扑了上来,刹那就几乎来到树下。 林立与林卫就在树上五六米的高处,野狼似乎一个直立,就能勾到他们的双腿。 “啪!” “啪!” 两只弩弓同时射击,两只箭几乎不分前后地射出去。 这般近的距离,林卫终于忍不住也出手了。 他射出的弩箭直奔最近的一头狼,而林立的弩箭力量更大地直接扎在了后一只狼的身上。 “嗷呜——” 两声狼嚎同时响起,刹那,林立和林卫就被狼群发现。 狼群果然不同于食草动物,明明两只狼身上都带了箭伤,其中一只狼身上利箭几乎要从腹部扎个对穿,却没有逃走,而是群拥上来。 当先一只野狼倏地往树上跳来,猝不及防,林立吓了一跳,只感觉到野狼的利齿好像触碰到树枝上。 他回手就与林卫交换了弩弓,抓到手的手弩已经拉开,安装了弩箭。 野狼接二连三地跳跃起来,林立已经无法分辨跳跃得最高的那头野狼了,黑暗中也找不到是哪只狼受伤了。 这般距离,几乎就在脚下,只要手稳了。 箭尖直指脚下野狼的头颅,在野狼跳下来那一刻,再次扣下扳机。 野狼好像将自己的头凑到箭矢上,眼看着箭矢没入野狼的口中,扎了进去。 这就是单方面的杀戮。 林立恨不得自己也能拉开弩弓,好将这所有的野狼全都留下! 黑暗的混乱中,他机械地接过来林卫拉开的弩弓,几乎不用瞄准,就有一支利箭射中野狼。 忽的,又是一声嚎叫,所有的野狼忽然转身就往村外跑去。 林立的手里正是长弩,他抬起弩箭瞄准,将这最后一支弩箭也射出去。 寂静忽然就笼罩过来,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血的味道,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卫和林立都安静地坐了一会,眯着眼睛看向黑暗。 整个村子的人应该都被吵醒了,却都和他们二人一样在沉默着。 大树下的母鸡不知道是被踩死了还是被咬死了,也没有了动静。 林立还在兴奋中,心砰砰地跳着,手却有力地攥着弩弓。 “估计狼群不会回来了。”林卫从树枝上站起来,往远处看着。 “保险点,就在这过夜吧。”林立缓缓放松下来。 林卫也坐下来。 “要是有酒就好了。”林立感叹声。 “嗯?”林卫诧异道,“二弟想要喝酒?” “我只是想着书上写的,这般时候都会豪爽的大口喝上一坛子。哈哈。”林立自己也笑了,“真要有一坛子酒,刚刚也要掉树下了……咦?” 林立忽然直起身子。 村子里好像点亮了一个火把,然后是人声,然后又是一支火把。 接着远远地传来喊声:“大郎——二郎——” “哎——爹——娘——我们没事——”林卫手围在嘴边,大喊起来。 好多人家院子里都亮起了灯火,接着一支支火把连接起来,往这边快速地奔跑着。 人声鼎沸起来,似乎火龙般从村子里涌出来。 最前边的就是林父和王氏。 林卫一骨碌就要跳下树去,却在一低头的时候“哎呦”了一声。 火把的光亮中,正映照这树下倒卧着一只野狼,野狼的头上和身上,都扎着利箭。 林卫抓着树枝才落下去,就被人狠狠地抱了下,等到林立下去之后,差点被搂得喘不出气来。 “林秀才,我们听到狼嚎都要吓死了!” “这下狼群被吓跑了,再不能回来了吧!” 七嘴八舌的,有人举着火把叫道:“跑回去的狼带着伤,有血迹!” 村长也出来了,抬高了声音叫道:“都不要跑远了!把林家小哥接回去,就都赶紧休息了,天亮还要秋收!” 几个年轻人抓着狼腿将野狼抬起来,村长看到了,忙叫道:“放下放下,不能抬到村子里!” 村长挤进人群中:“来两个人,先把狼吊树上去放着。” 林立没有明白。 村长看着林立道:“林秀才,这野狼最是记仇,说不定会循着味找上门。先放在树上,明个白天就在村口把皮扒了,狼皮也在河里洗了血气,才好进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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