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枭雄_第54章 推心置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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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仙居里的这道白菜肉丸豆腐汤,确实与自家里所做的味道不同。
  豆腐充分吸收了高汤吊出来的汤汁,少了豆子的腥味,多了些鲜美,林立也不由得多吃了两口。
  隔壁桌子的人看过来,微微打量了下就收回了视线,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林立吃得不多,桌子上的东西大多都被江飞吃掉了。
  余下了些肉,结账之后都以油纸打包。
  这一桌子一共六道菜,加上酒水饺子,也不过一百二十文。
  林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小二拿过去称重之后,找回了几十枚铜钱。
  这个身子应该是没如何喝过酒,米酒度数不高,林立却有了些微的醉意。
  江飞去牵牛车,他站在酒楼旁边,心里无数个念想翻来覆去。
  头有些晕,爬上牛车的动作就慢了不少,好像听到有嗤笑的声音,有些熟悉。
  林立将身上的厚衣服裹裹,没有回头去看,只看着江飞牵着缰绳的背影。
  有些无聊。
  “江哥,你后悔杀人了吗?”林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出来。
  许是因为喝酒了。
  这点酒啊,林立微微摇摇头。
  “不后悔。”江飞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但你要是不杀人,就算不能重新回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也还是自由身。”
  林立知道这些话是在给江飞的伤口上撒盐,但是借着酒意,他再不说,以后就找不到机会了。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少爷你是不懂的。”
  没有亲身经历的苦楚,自然是无法切身体会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
  “我也不是什么少爷。”林立叹口气,“你见过住黄泥屋子的少爷吗?”
  江飞回头看了林立一眼,牵着牛加快了脚步:“少爷很快就不用住黄泥屋子了。”
  “怎么能快,油厂也没有糖厂赚钱,糖厂的销路还要依靠别人。”
  林立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牛车上往前爬了爬,坐在了赶车的位置上。
  “江哥,你说,咱们直接把白糖卖到北边怎么样?再往北。不,在那边建个糖厂怎么样?”
  江飞侧头看着林立:“少爷,你喝醉了。”
  “喝多了点,醉还没醉。”林立捧着头,牛车太晃,他晕得很,却不想下去走。
  “少爷,北边并不安全。少爷的糖厂可能才建好,就会被人夺了去。”
  江飞瞧着林立满脸懵懂的样子,道:“少爷来回送糖,若是被人知道了这般利润,少爷觉得还会这样安生吗?”
  冷汗倏地遍布全身,酒意也仿佛随着冷汗全都被激发出去了,林立打了个冷颤。
  “江哥,你这话……”
  江飞沉默地往前走着,好一会才在林立的注视下说道:
  “我从军三年,杀过人,也见人被杀过,本来以为以刀斧杀人是最为凶残的。
  但是回家之后才知道,还有种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夺财害命也很常见。”
  林立只觉得全身发冷,他再次裹裹身上的厚衣。
  江飞瞄了林立一眼道:“少爷的时间选得好,秋收之后,各地盘点赋税,到处都很忙乱。
  过不了几日就天寒地冻,也只有商队才会远行。
  少爷的白糖销售只有两家,县里还不曾有人知道。
  就是豆油,也还没有传得很远。不过老爷和大少爷的豆腐,会随着商队的离开传出去而已。”
  林立瞧着江飞,酒意全都消散了。
  江飞这番说辞,很难让林立相信江飞从军时候只是个小兵。
  但若是有些身份,又如何会落得这个地步。
  他随着牛车晃了晃道:“我没想过豆腐方子能留在手里多久。
  想知道豆腐方子不难,我之前买的石膏过不了冬季就用完了。
  有心,就能仿造出来。我也和爹娘大哥说过,被人仿了也就仿了。
  也就是少赚点钱而已。至于这白糖……我等小民,做什么没有风险?”
  说着又摇摇头,“一月二百两银子的利润而已。”
  江飞再看一眼林立,见他面上的红润散了不少,人只是随着牛车的摇晃而晃,知道他酒意散了。
  “二百两银子,少爷可知道我们从军的军饷是多少?”
  不待林立回答就接着道:“上阵杀敌者,每月六百钱,辅助杂兵,只有三百。”
  林立的头偏向江飞,江飞笑了声:“少爷雇佣在糖厂里干活的,一月还有一百五十文。
  我一个家奴,就与辅助杂兵的军饷一般。这么算,少爷还以为二百两银子很少吗?”
  林立深深地叹口气:“江哥,这人么,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二百两银子对于军饷是很多,对咱村里,甚至县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多。
  但是真要做事又能做什么呢?
  能建造座砖瓦房,能吃上大鱼大肉,能穿上皮袄。
  然后呢?就像你说的,我真住上砖瓦房,穿上皮袄了,是不是就该担心有图财害命之人了。”
  林立哼笑了声,摇晃了下,又摇摇头,“江哥,我为何要你夜夜守着糖厂,亲自提炼白糖,不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停了一会道:“江哥,我也没打算只有自己住砖房。”
  说着笑了声:“至少江哥会比我更早地住在砖房里。”
  糖厂的结构江飞了解,其中一间休息室就是给江飞准备的。
  江飞也笑了:“谢谢少爷了。”
  林立摇摇头。
  他第一次看到江飞笑,似乎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我还有赚钱的法子。”林立忽然说道。
  “嗯?”江飞询问地看过来。
  “赚很多很多钱的法子。”林立加重了语气。
  江飞笑着摇摇头。
  “只是像你说的,没有点根基,我哪里敢放心大胆地赚钱啊。就是豆油,都不敢扩大生产。”
  林立长叹了声,“我就差个后台了。”
  江飞又看看林立道:“少爷也说了,制作豆油,就是从民口夺食。就算少爷有了后台,谁又敢这么做。”
  林立斜视着江飞:“多开垦土地,多种植大豆不就可以了?
  江哥,你不用用那个眼神看我。我虽然是秀才,也是乡里务过农的,知道我在说什么。
  若是每户可再耕种一倍土地,我再用些大豆,又算什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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