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很快就迎接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露营。 就在第四天的晚上,他们走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在。 整个车队的人都有条不紊,几乎不用人安排,就都将车子推到一起,围成个大圈。 江飞就拎着砍刀和几个人进了林子,不多时带回了一大捆的干柴。 林立不上山,只是将小炉子又搬下来,加了炭火,从旁边的小溪里拎了水,用一层宣纸先过滤了。 这几日大家都知道他们车队里有个金贵的少爷。 水要喝煮开的,饭要吃热乎的,有的人不屑一顾,有的人与己无关只是笑笑。 这一次大伙几乎都聚集在一起,林立的小炭炉就很是惹人注意了。 晚上野外休息是大事,很快领头的就安排了值夜,大家都拿出准备的吃食,准备就着溪水对付一口。 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在火堆旁弥漫开。 林立的炭火炉子上小锅的水已经烧开了,林立正将之前打包的一份肉丢在锅里。 徐谋这几日与林立熟了,闻到这肉香的味道,口水就忍不住了。 但他这次没有凑上去。 肉,是在客店里打包的,徐谋看到了。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打包一份的,但是出门在外,能省就省,谁也没有舍得。 接着见到林立又拿出一个方形的东西,一并丢在锅里,立刻,肉香的味道中,又夹杂着另外一种面香。 这还没完,又看到林立在肉汤里洒了点什么东西,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林立煮了一锅肉面,要招呼着江飞拿碗盛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火堆旁众人的视线。 大家都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个不大的炭火炉子,眼睛里反射着火堆的火光。 林立伸着手迟疑了下,看看众人,众人这一会都收回了视线,火堆旁却忽然都鸦雀无声了。 林立左右瞧瞧,就见到领头的方明走过来,蹲在炉火前看看道: “小林哥,你这汤味道不错,可还有,卖我们些,明天中午就能进县城,也还能补充。” 林立肉打包的不多,还有一份,本来是准备留到明天早晨吃的。 方便面却也不少,沿途还是第一次吃。 他笑着道:“方哥这话说的,大家都出门在外,正好互相照应。” 说着挑出些面条,又盛了一大勺带着大块肉的肉汤递给方明,“方哥你尝尝。” 方明不客气地接过来,先挑了口面条吃了,眼神里露出意外道:“这不是店里的面条。” 林立点头,将锅里剩下的面条挑了,又添了些水,待水开了,江飞又拿了一包方便面条丢在锅里。 “出门前家里人准备的,就是为了路上少遭点罪。” 方明几口将面条吃掉,又掰了饼子泡在汤里一并吃了。 这一锅好了,林立又给方明盛了些汤。 “咱们这行走经商的,风里来雨里去的,走在野外,就想着家里的一口热汤。这头一次在外边还能喝到口热乎的。” 方明感慨着。 徐谋这才凑过来道:“方哥,小林哥第一天中午吃的还是白面饺子呢,个个皮薄肉大。” 方明很意外地道:“小林哥瞧着家境还好,怎么会如此辛劳。” 又看看坐在一边的江飞。 他一早就留意过整个商队所有人,自然也知道林立带着的人曾经是官奴。 能买下家奴的人家境都不会错的,舍得这么大的一个白净的小哥独自出门经商的,也是少数。 “方哥,家里算不得家境好,所以才要出门走走。”林立吃饱了,也热乎乎的舒坦了。 那边江飞竟然将车里零散的东西挪动了,将林立的行李铺盖了。 林立看一眼笑着道:“这头一次出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家里人总是担心我吃不好。 尤其听说还有晚上露宿的时候,就琢磨着让我能舒服一点。 走过一次就有了经验,下一次就好说多了。” 方明叹口气道:“是啊,行走经商就是不容易,我们这还是好的,不过七八天的路程,这个季节雨水还少。 若是再过半个多月,下了雪也冷起来,小林哥这一口在野外就更稀罕了。” 林立想说,其实车里备个炭炉子也不占多少地方,但又觉得这话有何不食肉糜的嫌疑。 炭炉是不占多少地方,但是炭呢,还有吃食呢? 这一路大家住店别说肉食了,就是大米白面要的人都不多,都是一碗高粱米饭,最多来个肉包子。 口里省下一个铜板,车里省下一点地方,都是为了带回家更多的银子。 方明又问道:“小林哥,瞧你这一车货不算多,你带的是……” 林立也不隐瞒道:“我听说更北处不事生产,便带了白糖。” 方明点点头,看眼林立的车子道:“我瞧小林哥这马车车辙,带的白糖也就千余斤吧。” 林立很是佩服方明的眼力,点头道:“是的,带了正好一千斤。” “那,小林哥是打算都卖给商行,还是自己在坊市里支个摊子?” 林立闻言苦笑道:“不瞒方哥,我第一次外出,两眼一抹黑,就等着到地方看看价钱。 若是合适,不妨就给了商行。不过我听说还可以与更北边的人直接交易的,我也想试试。” 方明摇头道:“小林哥说的更北边的是匈奴人吧,与他们交易都是以货易货的。 那边都是赶着牛羊马来交易,林小哥这千斤白糖,倒是可以换得五六十头牛。 可要是赶回来,只小哥你们两个人可不成。 雇的人工来回,你这白糖的赚的银子,就也赚不得多少了。” 林立本来也没打算以这一千斤的白糖赚什么,但也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又问道:“方哥,那北边匈奴,最喜欢咱们这边的什么?” “什么都喜欢啊,布匹,粮食,吃的用的,最喜欢的是咱们的刀剑。 一把好刀就能换一匹骡马呢。但刀剑是不允许卖给匈奴人的,被发现了要砍头的。 就这白糖,要是一下子有整个商队,直接就能和匈奴人交易,换回来不知道能有多少牛马。 再雇会赶牛马的赶回来,这一趟来回才值得。” 方明摇摇头:“可惜,南边一年运过来的白糖是有数的,小林哥你能弄到一千多斤也不容易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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