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立真的发了五枚铜板,村子里的人都惊喜地一起“啊”了一声。 这一声太整齐了,好像大家都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这才随着五枚铜板的出现一起释放出来。 林立站起来,亲自将那个孩子扶起来,摸摸他的脑袋夸了句:“很好。” 这句夸赞简直比五枚铜板更让那孩子高兴。 外边的风还是冷的,身上也还是单薄的衣服,可是孩子的身上却火热着。 一句鼓舞,一句夸赞,一个抚摸,是比铜板还要好的奖励。 “以后听先生的话,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立的下一句话,让男孩的头抬起来了,他使劲地点点头,没有跑回家人的方向,而是站在了林立的旁边。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愕然,然后又都觉得这才对,是应该的。 是林秀才给了他读书的机会,让他凭借这几天的刻苦赚了铜板,就该站在林立的身边的。 第二个被点到名字的竟然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子的声音还带着奶音,但是口齿清晰,也是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三字经》。 林立仍然是亲自递给孩子五枚铜板,摸了头,那孩子叩头之后,开心地也站在了林立的旁边。 苗秀才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点着名字,但是第三个孩子没有背完全文,在背到一半的时候卡壳了。 他惭愧地站在大家面前,低着头,仿佛犯下了大错般。 林立笑着安慰道:“背下来一半,也不错了。还有下次,下一个十天,还有考核。” 背下来的有奖励,没有完成的只有鼓励。 奖励,只能给那些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的孩子。 这一点上,林立绝对不会通融。 男孩子们很快就都结束了,接下来才是女孩子。 林立没有干涉过苗先生的教学,对于他将女孩子放在后边,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也想要知道,这个村子里除了芍药,还有没有人敢冲破枷锁,为自己争取。 苗先生没有点女孩子的名字,第一个女孩子是自己站出来的。 底下已经有人要离开了,窃窃私语也在这时候出现。 “真丢人,一个女娃子也站在大庭广众之前。” “哎,听说在城里,这么不守规矩的要关起来的。” “要沉河的。” “伤风败俗。” 女孩子站在前边,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已经滚在眼眶里了。 林立的神色这才一沉,他站了起来。 围观的声音立刻变了。 “看,林秀才都生气了。” “我和你说啊,读书人是最要面子的,最看不惯这个的。” “就是啊。” “哎呀,这还不把人拉下去。” 林立开口道:“小妹妹,开始背诵吧。” 围观的人忽的一静。 大家都惊诧地看着林立,林立瞧一眼秀娘,秀娘立刻上前,摸着女孩子的头道:“咱大声点,不怕。” 那女孩子眨眨眼睛,果然开始大声地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一字一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打谷场的上空。 林立站着,没有坐下来,他看着女孩子的侧颜,心中说不出的心酸,难受。 他以后若是生了个女儿,也要享受不得阳光,也要一辈子只能站在男人的身后吗? 他只要想想那时他的女儿,他的心就要缩成一团,他就要忍不住使劲按按胸膛。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最后十二个字也清晰地被背诵下来,全场的人都安静了。 林立徐徐开口:“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各位乡亲,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林立环视众人:“勤奋的人会有收获,贪图玩乐,将浪费时光。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勉励自己,好好学习,努力上进。 圣人教诲我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勤奋努力。 今天,这位女孩子站出来,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女孩子努力了,也一样会得到公平,收获。” 大家不是很听懂,只知道一点,就是林立夸这个女孩子了。 林立招手道:“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转过身道:“我没有名字,妈妈叫我二丫。” 秀娘道:“她是村东头赵家的丫头。” 林立凝视着女孩道:“灵心慧性,秀外慧中。” 他转头看着苗秀才道:“苗秀才,这是你第一个女弟子,你给起个大名吧。” 苗秀才本来对女孩子读书很不以为然,但食人俸禄,自然得忠人之事。 他点点头道:“就叫做灵慧吧,取聪慧灵性之意。” 女孩子的妈妈也在人群中,忍不住就挤进来,按着女孩子道:“快给先生磕头,谢谢先生,谢谢林秀才。” 赵灵慧扑通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林立同样亲自将五枚铜板送到女孩子手上。 赵灵慧站在来,也站在了林立身后的那些男孩子旁边。 还有女孩子勇敢地站出来,能背下来全文的竟然不比男孩子少。 同样也都得到了五枚铜板的奖励。 眼看着无人再站出来,林立刚要宣布结束,就听到一个汉子叫道:“林秀才,我要是背下来了,也有铜板吗?” 林立笑道:“自然。” 站出来的是第一个背下《三字经》男孩的父亲,他就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地背诵起来。 竟然也是极为流畅,一点都没有磕巴。 背完之后,得意地道:“我儿子天天背着,我就听会了,林秀才,我没背错吧。” 林立道:“一句未错。” 捧着五枚铜板上前交到这人手里。 这人捧着铜板,稀罕地看着,傻笑着。 不过是五个铜板,但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村子里的人哗然了,谁能想到大人背了,也会给铜板呢。 有人叫道:“林秀才,下次我要是背下来了,也有奖励吗?” 林立等着提问声落下,道:“各位,每十天一次的考核,将持续到春耕之前。 这之间,所有人,只要是完整背下来《三字经》的,都会得到奖励。 同时,苗先生还会安排第二阶段的授课,具体内容,由苗先生安排。” 得了奖励的都握着拳头,一定要再得到奖励。 没有背下来的听说还有机会,之前懊悔得都要哭了,此刻也都擦干了眼泪。 苗秀才看着被激发着热血沸腾般的村民,心中暗暗赞叹。 读圣贤书,果然是能做圣人才能做到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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