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很是理解,点点头道:“所以要有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你知道这五事的含义?” 方煜暴躁起来:“我怎么知道?后边倒是说了一堆,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也认识。 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我也知道什么意思,但如何令民与上同意,这上边可没有讲。” 林立诧异道:“你家里没给你请先生?” 方煜道:“先生说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我都背下来了,其义也没自见。” 林立甚为理解,点头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话呢,也要看如何理解的。 我以为呢,不是指一句话读百遍的意思,还是指多读书,增长了见识,才会理解书的含义。” 说着指着书本道:“比如说这个道,如果只是识字,大概只会组个词为道理。 但是放在兵法上,这个道的含义虽然还有道理,但指的,应该是有关军事方面的道理。 放在五事的第一位,应该是说战争的道理,那就该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还要是最高的制高点。方二少,你以为这时候的道会是什么?” 方煜道:“肯定是打仗的原因了。要打仗得说服人听你的。” 林立想想道:“对,应该是从上到下都统一的目标。大家都意见一致,肯同生死共命运。 所谓的拧成一股劲,团结就是力量,如此,才可以共商大计。” 方煜一拍手道:“对,就比如我爹和我大哥要收拾我,两个人就会找到同样的理由,一拍即合。” 林立被逗笑了:“有道理。咦,那我问你,假设咱们大夏要对北匈奴开战,这个道会是什么?” 方煜认真地想想道:“我以为,咱们大夏不会先对北匈奴开战的。 若是真打起来,必然是北匈奴入侵,我们要守卫国土,抵抗外敌。” 林立赞道:“对,这个就是道,咱们的道。 谁也不希望战争出现,但更不会任由国土被侵略,人民被涂炭。biqubao.com 所以,若是一旦要是开战,咱们的道就是保家卫国。” 方煜生了兴趣:“我早就想着杀敌卫国了。前几年打起来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学艺不精。” 林立看着方煜,感受到了他心里的热血。 还是少年啊。 满腔热血。 便接着道:“只有道是不够的,下边的天和地,就是指着天时地利。 天时,为白日黑夜黎明黄昏,冷暖雨雪干旱一年四季。 地利,自然是环境变迁,路程远近,地势平坦险峻,战场的开阔还是狭窄等等。” 方煜盯着书页道:“这个我也懂,但是如何利用天时地利呢?” 林立忽然想起草船借箭的故事,就问道:“你可听说过草船借箭?” 方煜摇摇头。 林立就道:“传闻,有两军开战,各驻守长河两侧。 一日夜半,河水上浓雾弥漫,一方就派出数百小船,其上以草蒙之,沿着岸边一字排开。 擂鼓假做攻击,对岸不明,纷纷箭射,待草船一边吃重,就换了另一侧对之。” 方煜越听眼睛越亮,“谁想到的这等妙计?” 林立道:“计策是妙,但也要占据着天时地利,提前预测到河中会出现大雾。 也要判断出对岸将领大雾中不敢出兵御敌。” 方煜凝神良久,又看着书籍道:“所以,这第四事为将,就是只将领的重要性了。” 林立循循善诱道:“你以为为将者都要做到什么?” 方煜道:“要身先士卒。军法严明。足智多谋。” 这三条,方煜每说一条,就会停顿片刻,但说起来也很是果决。 林立道:“不错,但不会仅仅这些的。 为将者还要将士兵当做自己的孩子般真心看待。 还要……” 林立有些卡壳,他不曾做过将,甚至连班干部都没有做过。 看到方煜期盼的眼神,林立回忆着脑海中看过的影视中的片段,徐徐道: “总之,要爱兵如子,赏罚分明,不偏听偏信,勇敢果决。 要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因为为将者的一句话,往往决定了敌我双方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性命。” 方煜缓缓点头。 两人对视,方煜道:“林兄如此说,我都听得进去,也觉得很有道理。 觉得可以细细思索,心有所悟。我也觉得我懂了法是什么意思。 是法令,所有的法令,关于人员、责任、粮草物质等等这些。” 忽然一拍桌子,“我懂了,这是说为将者,首先要能让兵士团结一心,还要能利用天时地利人和。 并且要将军队上下管理起来,井然有条。” 却又皱起眉头:“道不难,天时地利人和,似乎也不算难,而法,要从上到下贯彻起来,却不容易。” 林立看向方煜道:“如何不易?” “人心难测。”方煜哼了声,“你不懂官场上的那些龌龊。去年,我爹就差点让人算计了去。” 林立眉头挑了下。 方煜迟疑了下道:“林兄,非是我不说,只是……” 林立笑道:“方二少,咱们只讨论兵书,不言时事。” 方煜就低下头,将《孙子兵法》第一篇再从头细细读之。 林立也低头看着。 兵法上寥寥字数,每一个字都有着很多种解释。 平时林立是不耐烦看这些的,但是或者是因为之前与方煜的讨论,或者是实在无聊,竟然也看了下去。 不但看了,还在思索。 甚至将这五事用在了此刻自己的身上。 林立初步经商,一直走着稳扎稳打的路子,此刻想来,也是暗合了兵法的路子。 他在村子中先做了善事,为民除了狼群,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雇佣村子里的人做工,给大家工钱,让大家借由他的力量赚得些许银子。 也在村子里开始普及教育。这些,都是道。 天时地利自然有,人和已经占据了。 而法,他也要求了,眼下还没出什么问题。 也是因为先有江飞镇着,接着有崔亮替他管着的。 若是以后将周涛调过去,就他盲了一目的样子,不知道还能唬住多少人。 至少,以后猪啊,鸡得都养起来,没有人敢徇私舞弊的。 林立便觉得自己稳扎稳打还是对的。 再看方煜认真思索的样子,便觉得这个少年的底子甚好。 若是认真读书,他日也未必不是将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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