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迎眨了眨眼睛,反应有几分迟钝。 尤其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心跳仿佛有一瞬的停滞,跟着,立刻又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难以启齿的复杂心情,以排山倒海之势,顷刻淹没了她所有情绪。 许迎本能地逃避他的目光,推了推他的手,回身走到餐桌前给他倒水。 思绪有短暂的迟疑,她开口说:“小默在学校里惹祸,你也不跟我说,这样纵着他,会把他教坏的…” “我有分寸。” 陈敬洲拿过了她手里那杯水。微仰起头喝水时,低垂的眼眸始终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微微凸起的喉结,也在无声间上下滑动。 许迎心上泛起了一丝潮热,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握起。 陈敬洲放下水杯,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杯沿儿上,滋润过的嗓音更显温沉:“他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个做姐夫的,只好为他保守秘密。” 顿了顿,淡声问她:“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许迎忙摇头:“没。”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之遥,陈敬洲一抬脚,拖鞋尖便不偏不倚地碰上了她。 他温热的手掌心握着她肩膀,刻意压低的声音暗藏暧昧:“这两天不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许迎耳际一烫,心跳声怦怦作乱,不由自主想贴近他的荷尔蒙情愫、与深藏的心虚歉疚复杂交织…一时答不上话来。 陈敬洲平稳又认真的声音,则响在她头顶上方:“我想你了。” 许迎:“……” 陈敬洲:“晚上我们……” “……就这点关东煮和炸薯条,也就够我塞牙缝的,秋姨你做饭这么好吃,待会儿我能连干三大碗!” 陈敬洲话未说完,许默恰好跟在秋姨身后进餐厅,帮着端了菜,嘴里说尽了讨长辈欢心的甜言蜜语。 那一点暗潮滋生的隐晦暧昧,因许默这一嗓子戛然而止。 小夫妻齐齐地望向小孩。 许迎端起做姐姐的架子,一脸严肃的问:“学校里没留作业么?怎么没见你背着书包回来?书包呢?” “额……” “你是去学校里读书的,还是去玩的?” 许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许迎就凶巴巴的训了他几句。 许默鼓了鼓一边脸颊,无奈叹气:“哎呀,姐,我没背着书包,肯定是因为没有作业啊!” “你怎么比爸妈还能唠叨啊?”说着,拉开椅子坐下,一副欠揍的样子:“等以后你跟姐夫有了孩子,那孩子还不让你给烦死!” 许迎:“你再说?” “……”许默老实地闭上嘴,不说了。 许迎本来已想好,要向陈敬洲说清楚那晚的事。 她不想隐瞒,也做好了他会失望抽身的准备,甚至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个可能性。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连第一句话,都格外的难以启齿。 许默又一直缠着陈敬洲。 他中途接听了陆立言的来电,又去书房里忙碌了半晌。 晚上,许迎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索着第一句话、第一个字要说什么…… 可不知道是不是前两个晚上没睡好的缘故,躺在熟悉的地方,安全感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比密实地将她包裹。她想着想着,就昏昏欲睡了。 …… 陈敬洲忙完公事后,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从三楼下来。 见许迎卧室的房门留有一道缝隙,心上便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无声地捻了捻指腹,提步过去。 卧室里明亮的灯光,藉由着那道缝隙倾泻在走廊地面上,盈盈波光里,铺洒下如碎钻一般璀璨的华光。 陈敬洲就踩着那束光,缓步进了房间。 许迎背对着他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间。长发散在浅色的床单上,背影纤薄,裸露的肌肤雪白细腻。睡裙的肩带恰好有一侧滑下了肩膀……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竟无端勾勒出十足的肉′欲′感。 在这样私密的领地里,像一种无声的引诱。 “咔哒…” 一记微乎其微的清脆响动,陈敬洲关严了房门。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周遭一切都静寂无声。反倒是他踢掉拖鞋躺在床上时,发出了一阵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拿遥控器关了灯,视线所及陷入黑暗,其余的感官意识,却在这刻被放大了数倍。 他自身后揽住了许迎的腰,轻轻地一带,将人拥入怀中。 “唔…” 她无意识的低哼一声,被他转过身后,脑袋顺势一歪,就埋进了他胸膛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她温热的鼻息直击他左心房的位置。 静寂的夜晚,他仿佛听得见自己正加速的心跳声…揽着她细腰的那只手,便悄然收紧几分,沿着她的腰线细细地摩挲。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由她精致的轮廓缓慢向下,抵着她的唇厮磨辗转。 她全无意识,只凭借着自己的生理本能,在探索当下最舒适的睡姿。 仰了仰头,抱住了他的腰。 再一翻身,一条腿缠在了他腿上。 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紧紧扒着他不放。 陈敬洲一动不动,由着她在怀里折腾。 他顺势将自己的胳膊枕在她脑袋下,五指穿入她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贴上她的耳朵,带有几分诱哄道:“我不想去楼上睡,以后都在你房间睡好不好?” “嗯……”许迎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含糊的应了他,又小声的梦呓起来:“陈敬洲……” “……” 听清了她在喊自己的名字,一种难以言说的餍足感,转瞬便充斥了他整个人。biqubao.com 那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他心上的那片荒原,像顷刻烧起了一束熄不灭的火种。 陈敬洲声线喑哑,回应她:“我在。” 而后,忍不住又去亲她……一下一下地,像怎么也不够似的。 直到她在睡梦里烦躁地推了推他,他才依依不舍、又满心眷恋的停了下来。 视线逐渐适应了幽暗,他沉默的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半晌,才低低的道了声:“晚安,老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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