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洲踢开了脚边的碎玻璃,神情不见半分变化。 像结冰的湖面,沉静到即便投入一颗石子,也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甚至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吝啬给予。 “梁烟,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丝毫意义。”陈敬洲言辞平静:“我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不会做出背叛妻子的事。” 他每一个字都坚定表明了态度,不留一点余地,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切断了她所有幻想。 可梁烟就是不甘心、不死心。 “那如果……”她声音哽咽,眨眨眼睛就是满脸泪痕。 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也没再像从前那样言辞激烈,而是带着几分小心,柔柔的问:“如果当初你没有跟许迎结婚,而是和我结婚……你会不会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就像你现在……对许迎那样。” “不会。”陈敬洲却想都不想的回答她:“我不会与除她以外的女人结婚。” 梁烟本就起伏波动的情绪,瞬间大受刺激! 她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突然发疯似的冲着他嚷嚷:“可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这是我的家事。”陈敬洲语气淡漠,说话时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 而后,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我是看在两家情分,才会过来这一趟。” “发泄情绪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他顿了一下:“你不想嫁给陈清野,那就另找个适合你的男人,相信二老不会强迫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梁烟原本炙热诚挚的一颗心,渐渐凝结成冰,连同身体里的血液都是冷的。 她肩膀轻颤,咬着嘴唇,发红的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他。 半晌,一字一句的说:“我会嫁给陈清野的。” 她咬着牙:“陈敬洲,希望你不要后悔。” 陈敬洲面不改色,从容回应:“好,那就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 梁烟把卧室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 原本还吊着一丝希望,陈敬洲来这一遭,算是彻底地推翻了她心中渺茫期盼。 她终于不再闹了,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眼泪也只是默默地掉。 死不了就行。 陈敬洲想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与梁家二老简单的聊了聊,说了梁烟同意联姻的意愿,又顺便一提之前梁泽和许默打架的事儿。 梁父也没说什么。 寒暄客套了一番后,他寻着合适的时机,起身告辞。 梁东延亲自送他。走到大门口时,才思忖着开了口:“敬洲,比起陈清野来说,我当然更希望你做我的妹夫…” 梁东延的私心难以启齿。 与陈家联姻,当然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陈清野这人,打小就阴险,骄狂嚣张,毫无道德底线可言,发起疯来一扭头就翻脸不认人。 实在不是一个稳定可靠的合作对象。 陈敬洲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私生子,却有野心、有手段,并且为人还比较正派。梁东延是巴不得把妹妹直接送到他床上。 他脸上笑呵呵的,打起了感情牌:“烟烟她对你情根深种,这么多年了,你心中有数,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呢?” 陈敬洲眉梢微挑,接过梁东延递来的烟。 指间烟雾徐徐,经风吹散。 他平静的说:“东延,我有家室。给她机会?那我老婆怎么办?” “我听说……你们夫妻感情也不怎么好嘛。”梁东延想当然的认为,他是顾面子。便劝道:“男人么,离婚再结婚也没什么的,没有人会不开眼的去戳你的脊梁骨。” “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烟烟一旦嫁给了陈清野,我们梁家和二房就是同一阵线,荣辱与共。”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这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梁东延这番话,是明着给他递出了橄榄枝。 陈敬洲将烟送到唇间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同时,扔了烟、皮鞋重重地一碾,回望着梁东延充满算计的双眼,再淡然不过道:“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婚姻关系中的工具。” “如果做聪明人,就要抛弃妻子,那我还是愚蠢一点更好。” 这橄榄枝,陈敬洲是打死不接。 梁东延不禁一怔。 陈敬洲话说完,回身去开车门。 坐进车里之前,又想起什么,扭头补上一句:“她想通了要嫁给陈清野,那么从法律意义和情理层面上来讲,陈清野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下一次她再这样哭闹,你不妨试着给陈清野打个电话。” 梁东延:“……” …… 回到湘庭湖,时间已经很晚了。 庭院灯以及别墅里温馨的小灯,都为他亮着。 他臂弯里搭着西装,阔步进去。 这会儿才看到,许迎在一个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看过后,收起手机,快步上了楼。 二楼静悄悄的,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这刻显得分外清楚。 卧室房门关着,他转了下门把手,打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床头灯映照出一缕淡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微光照在床畔。 许迎这时恰好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肘虚虚搭在床边,发丝铺满枕,睡意沉沉。 陈敬洲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打消了要进房间的念头。 时间太晚了,他也不忍心一番折腾将她吵醒……思索间,抿了抿唇,轻轻带上房门。 转身上三楼,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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