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焰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是令许迎动容。 她靠在座椅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诸多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此刻掺糅成混乱的一团,让她实在心绪难平。 许迎反复的思量,想着他如今出院了,病情应当也没那么容易就复发,默默的措辞了一番,说话语气仍然温和,只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距离感:“周焰,该说的话我之前都说过了。” “你现在出院了,我还是替你高兴的,之后你就好好调养身体吧。还有我之前给你的建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许迎话音还未落,就被周焰冷冷的打断。 他明显带有情绪的讽刺道:“考虑离开滨海,然后看着你和陈敬洲双宿双飞?” 许迎心头微哽,一团郁气瞬间凝结于胸。 耳朵听着周焰的声音,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沈述之前说过的话。 那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事。五年夫妻,陈敬洲从没提起过。 而周焰身为局中人,存有私心隐瞒一切,她可以理解。但他一次次的颠倒黑白,把陈敬洲也打成伤害她的人之一,她实在没办法为他分辨。 她甚至有些气愤、有些痛心。 不明白那个她始终信任的人,撕开了伪善的假面以后,为什么会如此的陌生? 许迎一早就耐心告罄,说话的语气生分且疏冷:“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应该插手我的私事。我和陈敬洲之间……是我和他,我们两个人的事。” 短短两句话,已宣告了他们如今的泾渭分明。 周焰又如何不惊:“你、你说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啊。”周焰苦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在骗我,迎迎。” 周焰:“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人,说什么会等我,还说永远都不会爱上陈敬洲…全是骗我的!对么?” 许迎:“我只是不希望你自暴自弃,放弃生命……” “你别解释了,骗子!”周焰瞬间情绪失控。 许迎听到了手机那端,他在点烟的动静。 他嗓音沙哑,恨恨的质问:“我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我吗?许迎?” 许迎觉得,自己原本的冷静,也正全面崩盘:“好,这是我的错。” “我应该不管不顾,随便你的病情如何,对你的求救视而不见。看你自生自灭,看你死在我面前。你是这个意思吗,周焰?” 她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同男人说话:“那么请你下次意图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知道,行吗?” “你……”周焰声音蓦地一哽:“你说什么?” 大概过了十余秒,他才渐渐反应过来,忍不住惊愕道:“迎迎,你…你盼着我死?”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许迎态度严肃,道:“我是说,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 许迎此刻心焦难静,说话间不由得从转椅里起身,高跟鞋沉闷的“笃笃”声踩在地面,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甚至没有耐心再去思忖藏在心里的话,情急之下一瞬间冲口而出:“是,我很感激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感激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但我们许家也养了你几年,给了你衣食无忧的避风港,给了你光明的前途。这不够吗?” “如果你说,你曾经给我的恩情一定要我来偿还,那我这段时间所做的,我一次次地忍让退步。我想,这份恩情也已经还清了。”许迎痛苦又无奈,言语间多了几分隐隐的央求:“或者你说,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白月光彻底烂掉的这一刻,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恨他,更恨自己。 她竭力压抑着情绪,隐忍的说:“周焰,你如今对我的要挟,同样是一种霸凌,你明白吗?” “……” 话说完,周焰缄默了很久很久。 耳畔只听清了他沉沉的呼吸声。 许迎站在窗前,掐紧了手心紧咬唇瓣。 漫长几分钟过去,才听周焰轻笑了声。 那笑听来阴恻恻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明、白。”他一字一顿的,语速放缓了些:“说了这么多,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就是要跟陈敬洲在一起,就是不要我了。” “你甚至把‘霸凌’两个字安在我的头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就那么爱他?”说到这里,怒火顷刻点燃,口不择言道:“许迎,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忘了他曾经对你做的一切,你忘了他怎么伤害你——” “够了!”许迎终于忍无可忍。 她咬着牙,闭了闭眼睛。痛心非常,说道:“周焰,有些事是藏不住的,也不可能由着你一次次的颠倒是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敬洲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许迎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渐渐平静,温和的声线却如一把软刀,字字落地有声:“你真的还要再说,他纵容着陈清野和梁烟对我的霸凌,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吗?” “你……”周焰显而易见的慌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迎抿了抿唇,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心平气和的说:“周焰,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我不想闹的太难看,给彼此留些体面,行吗?” 说完,不等周焰的回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思索了几秒,又默默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息屏,许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瞬跌入了谷底。 她低着头,透过窗子去看大厦外属于这座城市的繁华璀璨,一颗心却漂泊无依,塞满了疲惫与冷清。 她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伸出一根手指,在染着薄薄冷雾的窗子上,没有意义的胡乱划了几道。 然后,不知怎么的,又在那横七竖八、歪歪斜斜的印记上,跟随本心写下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陈”字。 写完以后,自己就先愣了愣。 正出神的那十数秒里,身后敲门声恰好响起。 许迎立即用手心抹去了窗子上的痕迹。下意识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表情,而后才转过头回了一声:“进来。” 房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徐可意探着身子往里边瞧了瞧,张口说起俏皮话:“迎姐,大家都在外面打气球,就你在这里偷懒。哦~老板带头偷懒,我们也都罢工不干啦!” 说着,又三两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迎姐,你快出来看看嘛,大家都布置好了,可漂亮了~” …… 这是y·z的第一个年会,也算是为迎接新年短暂的狂欢。 公司团队都是年轻人,大家相处了几个月,彼此也都熟络了,热热闹闹共度了一个颇为愉快的年会。 许迎被灌了不少酒,人有些微醺。 从酒店出来时,又把车钥匙扔给了江年。 江年开着车送她回家,忍不住玩笑说:“迎姐,我这一个人干两个活儿,光拿奖金可不行,年后你得把我司机的那份工资发了,不然我可要闹了。” 许迎懒懒地歪在副驾驶里,心情十分舒畅,翘起嘴角回了他的玩笑:“那你开车先稳着点,这么晃晃悠悠的,我都要吐了。技术不行,得扣工资。” 江年笑:“回头就把你挂小红书上——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 一路说说笑笑,临近零点,许迎回到了家里。 小户型的租房,比起湘庭湖那冷冷清清的三层,今夜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许迎把从公司带回来的几支满天星插进了花瓶里,蓝蓝粉粉的颜色相得益彰分外漂亮。 她趴在桌边,拍了张照片。 发去朋友圈,又配了文字:「迎接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年。」 而后,顺手又往下刷了刷。给好友们的生活分享,挨个点了赞。 刷到张男人站在桥上的背影时,她手指忽然一顿。 又看了看发出这条朋友圈的好友,昵称:楠。 许迎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 然后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是在胡思乱想。 背影相似的人也太多了,她怎么就想起了周焰呢? 大概是下午的那通电话,使她心烦意乱的缘故…… 许迎无声的叹了口气,懒得再想,索性把手机一丢,摇摇晃晃着身形,趿着拖鞋去卫浴间洗漱,准备睡觉。 …… “嗡嗡嗡。” “嗡嗡——” 翌日,不断响起的手机嗡鸣声,吵醒了还昏昏沉沉的许迎。 一夜宿醉,她头疼又心烦,抓着被子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那来电震动声挑起她几分起床气,摸索了半晌,才从枕头下找到手机。 没看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开口就是满满的情绪:“大早上打电话什么事儿?” “……” 手机那端明显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女人温柔又耐心的声音:“迎迎,现在好像中午了呢。” 她停顿了一下,十分抱歉道:“对不起哦,妈妈是不是吵到你睡觉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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