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洲正在三江应酬,一起打麻将的几位老总,都比他年长一些。 方才谈笑风生中,不论是聊生意,还是聊家常,他始终沉稳从容,面上情绪也淡淡的。 这会儿接起了这通来电,他的神色和语气竟显而易见的温柔了不少。好像一多半的注意力,都因为这通电话离开了这场子,打起牌来心不在焉。 “是这样啊…”陈敬洲搭在桌边的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拖着不紧不慢的调子,似笑非笑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陪你。” “我让江怡把门卡给你送过去。”陈敬洲说话间,随便打出了一张牌。 语气微顿,又问:“或者,你来我这里取?” “……” 手机这端,许迎正要张口说话,身旁恰好有同一栋楼的邻居刷了门卡提步进去,中途友好的停了停脚步,歪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一起。 许迎却无声地摆了摆手,而后回身慢步走下了台阶。 “这么晚了,还是别劳烦江怡跑一趟了…”她温声细语的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 陈敬洲给了许迎地址。 通话结束以前,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迎:“嗯。” 他挂断了电话,又打了个手势叫来江怡,让她去楼下等人。 这一轮牌,陈敬洲算是输的彻底。 他也不恼,抬起手将面前的牌潇洒地一推。麻将牌便自动滚入了舱门中。 他又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 那通体沉黑的香烟,自他唇间溢出阵阵青白色烟雾。 他左手边的罗总,这时含笑开口,问了句:“陈总,是家里的小孩儿把门卡弄丢了,回不去家了?” 陈敬洲抽烟的动作微顿,淡淡一笑:“我还没有小孩。” “哦?”罗总很是惊讶。 也难怪他误会。陈敬洲方才说话时那极具耐心又温声细哄的模样,让桌上三位老总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他的孩子。 罗总伸手抓牌,闲问道:“听说陈总结婚有好几年了?” 陈敬洲往烟灰缸里敲了敲烟灰,默不作声。 罗总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家里那二胎都满地跑了。” “你得了吧老罗,谁像你似的,大学还没等念呢,就把媳妇的肚子给搞大了。” 坐对面的杜总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又望向陈敬洲那张不露声色的脸,笑说道:“陈总正是年轻有为,我看呐,再晚个几年要孩子正好…您是不知道,我家那儿子,从小到大跟他是操不完的心,瞧我这头发白了大半,都是让那小子气的!” …… 许迎坐出租车赶到三江。 江怡在楼下等她好一会儿了,远远的瞧见了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热络的开口喊她“陈太”,又抢过了她手里的公文包,硬是要帮她提着,实在盛情难却。 许迎跟着江怡进了楼上的包厢,里面挺安静的,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乌烟瘴气。 好像是她小人之心了。 陈敬洲他们在里间打麻将。 许迎过去时,眼睛悄悄地扫了一圈,全都是男的,除了江怡以外,没一个女人。 陈敬洲看见她,停下了点烟的动作,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勾了勾指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许迎忽然有点小尴尬,抿了抿唇,表现的倒是落落大方,先直奔着男人而去。 站在他面前,朝他伸了下手,目的明确:“门卡。” 陈敬洲放下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推到一边,低头示意了下,淡淡的说:“在我口袋里,自己拿。” 语气微顿,又随便扔出了一张牌:“三万。” 许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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