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云铮便坐在后院思索起来。 他想得太过出神,以至于叶紫走近都没发现。 直到叶紫在他面前坐下,他才骤然反应过来。 “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阴人呢?” 叶紫调侃道。 “我还真不是在想怎么阴人。” 云铮轻轻摇头,“我在做一个重大的决策,但有点拿不定主意。” 叶紫微微诧异,“你还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还真有。” 云铮苦笑,这才跟叶紫说起自己正在思索的大事。 他在思索,要不要把花纹钢的锻造方法进献给文帝! 这也是他离开沈家后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他已经意识到,光靠那几个铁匠,生产效率太低了! 将锻造方法进献给文帝,应该多少都有些赏赐,但随之而来的是,随着这种材料锻造的武器的普及,对他以后造反没好处。 但如果不进献出去,就凭那几个铁匠,在他离开皇城之前,根本不可能锤出足以装配他那些府兵的武器! 他最迟二十天内就要离开皇城。 就算那几个铁匠每天不眠不休,撑死能锤一把刀出来! 这点数量,塞牙缝都不够! 要想大规模的装配花纹钢锻造的武器,还得看工部! 听完云铮的述说,叶紫也陷入沉思。 云铮思索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麻烦事。 不管怎么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除了你说的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考虑?” 片刻之后,叶紫抬头询问。 “倒是还有一点。” 云铮微微颔首,“我估计,北桓不会乖乖的把我朝的失地还回来,甚至连交换战马一事都可能生出波澜!” “入冬之前,朔北很可能会发生战事!” “就算我不将花纹钢锻造的方法交出去,等到了朔北,我怕是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招募匠人锻造足够的武器。” “把花纹钢的锻造方法交出去,一旦朔北发生战事,朝廷应该会优先支援北府军一些武器!如此,多少也能减少些伤亡。” “虽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能少死些人,还是好的……” 说到这里,云铮又是幽幽一叹。 虽说乱世先杀圣母,但人也不能太冷血。 太过冷血,就成了变态了! 听着云铮的话,叶紫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她以为早就下定决心造反的云铮根本不在乎那些兵士的死活呢! 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我支持你将锻造的方法交给圣上!” 叶紫正色道:“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这些人都会是你的袍泽兄弟!如果你能掌握北府军,朝廷不是相当于在帮你锻造武器么?” 嗯? 云铮微微一愣。 短暂的沉思后,云铮瞬间豁然开朗。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云铮兴奋的看着叶紫。 突然之间,他就有股抱着叶紫亲一口的冲动。 迎着云铮那异样的目光,叶紫俏脸莫名发烫。 “我只是这么一说,如何决断,全看你自己。” 叶紫站起身来,“我累了一天了,去休息了!” 说罢,叶紫逃跑似的离开,心中却是羞恼不已。 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对自己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难道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特殊身份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无耻! 叶紫不断在心中咒骂,脸上却越来越烫。 …… 两天后的朝会。 文帝刚要退朝,殿前侍卫匆匆来报,说云铮进宫面圣,被宫卫给拦下来了。 “拦他干嘛?” 文帝微微皱眉,厉声道:“谁给宫卫的胆子阻拦老六?” 殿前侍卫连忙回道:“启禀圣上,非是宫卫故意刁难,只因六殿下带着刀,宫卫不敢放六殿下进来!宫卫让六殿下解下刀,六殿下却拒不肯交出,说是要将其呈给圣上……” 持刀入宫? 这可是大忌啊! 听到殿前侍卫的话,伤势刚好一些的云厉差点就跳出来说云铮不是了。 好在徐实甫一个眼神止住了他。 云厉倒是止住了,但老四云霆却马上跳出来:“父皇,六弟持刀入宫,这是在挑战皇宫的规矩,往大了说,此举无异于……” 云霆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发现文帝的脸色不太对劲。 云霆微微一窒,赶紧将后面的话咽回去。 “无异于大逆不道是吧?” 文帝冷眼看向云霆,旋即直接抓起几份奏折砸向云霆,怒吼道:“这皇宫大院,就老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还能刺杀朕不成?你一天不挑拨离间,就浑身不自在是吧?” “儿臣……儿臣不是挑拨离间,只是怕……怕坏了规矩!” 云霆“扑通”一声跪下,死死的埋着脑袋。 “你当朕是傻子?” 文帝再次怒骂云霆,又冲殿前侍卫挥挥手,“带老六过来!朕今天就看看,他怎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刺杀朕!” 说完,文帝又怒视云霆一眼。 显然,他这话就是说给云霆听的。 看着云霆这副模样,云厉不由暗暗庆幸。 还好他没跳出来。 否则,现在倒霉的就是他了。 文帝本来都要宣布退朝了,因为这事,却让群臣都留下。 不多时,云铮被带进大殿。 看着云铮手中那把刀,殿内的侍卫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文帝故意黑着个脸,“老六,你持刀入宫,是想干什么?” “儿臣特意向父皇进献宝刀!” 云铮双手托举着手中的战刀,“此前蒙父皇恩准,儿臣弄了个铁匠铺试验锻造精钢,如今,这精钢已成,儿臣让人以此精钢锻造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刀,想请父皇御览此刀!” “哦?” 文帝这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你说此刀无坚不摧?” “对!” 云铮点头,“儿臣已经命人试过了,父皇若是不信,大可让人一试!” “好!” 文帝马上命殿前侍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试试此刀。 两个殿前侍卫也不含糊,直接拿起两把刀对砍。 当啷!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音,殿前侍卫的佩刀直接被砍成两截。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截刀,群臣大惊失色,文帝也猛然站起身来,满脸激动。 “快,将老六进献的宝刀拿给朕瞧瞧!” 殿前侍卫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的将宝刀呈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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