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还隔得有点远,但云铮也从这个人的独特的特征认出了这个人。 杜归元! 被那个血衣军将士抱着的,不是杜归元是谁? 霎时间,沈落雁和秦七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凝固。 云铮稍稍失神,猛然站起来,快速走向血衣军的将士,其余人也快速跟上去。 他刚来到血衣军将士面前,那人便“嘭”的一声跪下。 “殿下……” 一声哀嚎,童罡的眼泪夺目而出。 云铮低头。 童罡抱着的,不是杜归元又是谁? 此刻的杜归元,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的身上带着几道极其醒目的伤口,胸口也塌陷下去。 应该也是属于重伤坠马后被战马踩踏而亡。 杜归元阵亡得悄无声息的。 临死,都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就像绝大多的将士一样。 激战之中,每个人都在跟敌军搏命,甚至没谁注意到杜归元是何时阵亡的。 看着杜归元的尸体,云铮的眼睛瞬间泛红。 “来人!” 下一刻,云铮陡然爆发,杀气腾腾的咆哮:“集合部队,留下一千人打扫战场,其余的人,全都随本王追击溃兵!老子要把这帮杂碎赶尽杀绝!” 长久以来,云铮的情绪第一次失控。 杜归元算是云铮的爱将了。 云铮数次都想让杜归元来到身边给他当副手,但都被杜归元拒绝了。 杜归元一直都惦记着血衣军。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重建血衣军,再现血衣军的威名。 如今,血衣军重建完成了,但还没完全打出血衣军的威名。 然而,杜归元却悄无声息的战死了。 杜归元还没等到血衣军变成重骑兵的时候! 老实说,杜归元不适合统领血衣军。 不管杜归元的武艺如何,他终究只有一臂。 在战场上,这很吃亏。 尤其是对骑兵来说。 以前,血衣军更多的是以袭扰为主。 但这次,确实实打实的硬碰硬。 大乾最精锐的力量,碰上了北桓最精锐的力量。 “云铮!你冷静点!” 沈落雁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云铮,双目泛红的说:“我们的人已经去追击了!” 童罡艰难的点点头,虎目含泪的说:“血衣军的兄弟已经追杀过去了,他们一定会给杜大哥报仇的……” 云铮浑身一颤,艰难的抬起眼睛看向远方。 是啊! 追过去了! 但,杜归元已经战死了! 不知不觉间,云铮脑海中回忆起初次跟杜归元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跟杜归元开玩笑说,要一起死在朔北。 没想到,终究还是一语成谶啊! 这个混蛋啊! 他明知道他不适合冲杀,他怎么就不愿意来自己身边呢? 良久,云铮缓缓转过身去,抬手拭去眼中的泪花,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云铮承认,人是有亲疏之分的。 那么多将士阵亡,他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漠视死亡,但杜归元的死,却让他彻底破防了。 看着云铮的模样,沈落雁和妙音都是神色黯然。 两人本想劝劝云铮,但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张开嘴巴。 现在的云铮,需要的不是她们的安慰,而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落雁跟着童罡一起将杜归元的尸体放下,又想将童罡拉起来。 但童罡却没有起来,只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杜归元的尸体。 “杜归元生前可有交代过什么?” 良久,云铮背对着几人询问童罡。 童罡艰难的回过神来,哽咽道:“杜大哥生前交代过兄弟们,他若战死,身死之处,便是归处……” 身死之处,便是归处…… 云铮默默的在心中重复这句话。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杜归元的话,跟这句话应该是一个意思吧? 云铮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久,云铮才走向他们刚才坐的地方,捡起秦七虎那把被砍断的大刀。 刀面断了一半,正适合拿来挖土。 看着云铮的举动,几人都猜到了云铮要做什么。 沈落雁和妙音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云铮手中的断刀,但却被云铮拒绝了。 “你有伤在身,让我来吧!” 妙音轻声跟云铮说。 “没事。” 云铮轻轻摇头,“没法带他活着回去,只能替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妙音微微张嘴,想要再劝,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云铮拿着断刀来到杜归元的尸体旁边,以断刀代替铲子,在地上挖掘起来。 虽然有伤在身,但他却仿佛忘记了疼痛。 几人见状,也各自拿着东西帮忙。 在几人的努力下,一个不算深的坑挖了出来。 几人合力将杜归元的尸体放入坑中,正欲覆土之际,云铮却看向沈落雁,幽幽道:“我的刀应该断在我的战马附近了,去帮我找来吧……” “好!” 沈落雁快速离开。 不多时,沈落雁便拿着云铮的刀走了过来。 云铮接过刀。 这是文帝御赐的那把刀。 此前一战,这把刀的刀口被砍崩了,经过修复后,倒也还能用。 这一次,这把刀又被砍崩了。 兵器碰撞,这是难以避免的事。 这一次,云铮不想再修复这把刀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再靠这把刀借文帝的势了。 云铮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阻击的刀放在杜归元的尸体旁边,又问妙音要来她身上的酒囊。 杜归元是他唯一一个特许在军中饮酒的人。 这酒囊里面装的是酒精,或许可以陪伴杜归元长眠于此吧! 云铮默默的叹息一声,这才开始往上面覆土。 几人也跟着往上面覆土。 很快,一座简陋的坟墓落成。 没有墓碑,也不需要墓碑。 云铮永远都会记得,自己的爱将埋葬于此。 “你先休息一下吧。” 妙音心疼的看着云铮,扶着神色黯然的云铮在杜归元的坟墓旁边坐下。 “放心吧,我没事。” 云铮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冲几人挥挥手道:“童罡留下,你们去帮着抢救伤员吧!” 几人担心看了云铮一眼,轻轻点头。 战场之上,死人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这种王见王的惨战,永远不可能有人做到不死人。 不过,他们都知道,杜归元跟云铮的关系不一样。 或许,该让云铮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他是一军主帅。 这场战斗只是暂时结束了,但并不代表后面没有战斗了。 他们只希望云铮尽快冷静下来。 待几人离去,云铮才神色黯然的询问童罡:“你们怎么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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