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碰面,谈不上愉快。 如果云铮不提摊丁入亩的事,让雎平苏氏将劳军的物资翻一番也不是事。 但云铮在摊丁入亩一事上的强硬态度,却让苏鹤年的心情很不好。 最终,苏鹤年父子连晚饭都没吃就告辞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 离开刺史府,苏鹤年就冲儿子撒气。 苏怀远的心情也不太好。 迎着老父亲的怒火,当下没好气道:“这摊丁入亩的事,又不是我弄出来的!你火气这么大,刚才怎么不冲着云铮撒气?” “你……” 苏鹤年被气得不轻,抬起巴掌就想往苏怀远脸上扇。 然而,犹豫半晌,苏鹤年的巴掌还是没有落下。 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他们父子再在这里争执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赶回雎平,将新税制的消息告诉族人,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对策,看看到底该怎么办。 这种新税制,对雎平苏氏这样氏族来说,影响太大了。 要是新税制真的顺利的推行开来,他们的利益将会受到严重损害。 苏鹤年悻悻的放下手掌,满脸寒霜的坐在马车中。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摊丁入亩的事?” 苏鹤年强压心中的怒火向儿子询问。 “先静观其变吧!” 苏怀远心中火气稍消,叹息道:“如果云铮强行推行摊丁入亩这种新税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我苏氏一族,别去当出头鸟!以免云铮拿我们来杀鸡儆猴……” 摊丁入亩。 简单的四个字,对土地较多的家族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灾难。 不止苏家抗拒这种新税制,整个阜州的地主豪绅,都会抗拒! 不用想也知道,云铮推行新税制,势必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但云铮既然直接表明了决心,就说明推行新税制势在必行。 如此,云铮和阜州的地主豪绅阶级必然产生巨大的矛盾。 双方的较量势必会展开! 苏家要让其他人先去试试云铮的手腕,再做决定。 苏鹤年稍稍思索,点头道:“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云铮本来就想让我苏氏一族起个带头作用,若是我们此时冒头,云铮很可能会拿我们开刀!” 这一刻,苏鹤年心中又有几分庆幸。 还好及时跑来刺史府向云铮示好了。 虽然结果不理想,但好歹将苏氏一族的人辞官的事给敷衍了过去。 要是让云铮误会苏氏一族想给他下马威,云铮绝对会拿苏氏一族杀鸡儆猴! 如此一想,苏鹤年心中的压抑总算是消散一些。 见这固执的老头没有跟云铮硬碰的心思,苏怀远这才稍稍放心。 沉默片刻,苏怀远又问:“劳军的物资,还给么?”biqubao.com “给个屁!” 一说起这个事,苏鹤年马上又没好脸色了,“他云铮的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我们还送物资给他劳军?我们没给他添乱就算是不错了!” 没有摊丁入亩的事,让他把劳军的物资翻一番都没有问题。 但现在,他一粒米都不想拿出来! “还是给吧!” 苏怀远轻轻一叹,劝说道:“这点东西,对我苏氏一族来说,不算什么!若是摊丁入亩的事不可阻止,也希望云铮看在我们劳军的份上,对我苏氏一族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你觉得他会吗?” 苏鹤年冷哼:“我苏氏一族就是个典型!他对谁手下留情,都不会对苏氏一族手下留情!要不然,他如何服众?” 这一点,苏鹤年看得很是明白。 想让云铮看在这点物资的份上对苏氏一族手下留情,那绝对是做梦! 这就跟你要杀人一样。 不杀主犯,只杀从犯? 放眼天下间,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着苏鹤年的话,苏怀远微微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说。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苏鹤年的话确实有道理。 苏氏一族树大招风。 云铮对谁手软,都不会对苏氏一族手软的。 这个事,可真麻烦了! …… “王爷,真要推行摊丁入亩么?” 刺史府,纪冉忧心忡忡的向云铮询问。 “怎么,你也反对新税制?” 云铮一脸笑意的盯着纪冉。 “不不,下官是支持摊丁入亩这个事的。” 纪冉连忙摇头,“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再强行推行摊丁入亩,只怕会受到极大的阻力,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搞不好,整个阜州的官员都会递上辞呈……” 纪冉好歹也是一州刺史,有些东西还是看得很明白的。 人头税多与少,最大的依据在于户籍。 但不是每个人刚生下来就有户籍的。 平头百姓的孩子,一两岁了再入户籍,也是常有的事。 下面官员知道每一户有多少人,按人头收税。 但交给朝廷的,却是按户籍来交。 这么一来,下面的官员几乎可以光明正大的截留人头税。 但如果按照土地多少来交税,该交多少税,那就清清楚楚了啊! 大肆推行摊丁入亩,势必触动各级官员和地主豪绅的利益。 各级官员反对,地主豪绅反对,这新税制若还是强行往下推,很可能造成整个阜州的动荡! “脱欢,你觉得呢?” 云铮抬眼看向脱欢。 “老朽以为,推行摊丁入亩,势在必行!” 脱欢作揖道:“诚如王爷所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必须推行!就算现在不推行,以后也是要推行的!反正都要乱,那就让其一次乱个够,省得以后再麻烦!” “对,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云铮满意的点点头,“强行推行摊丁入亩,肯定是会出一些乱子的!与其磨磨蹭蹭,不如快刀斩乱麻!” 乱? 他倒是要看看,谁敢乱! 俞世忠还有一万骑兵成天闲得没事干呢! 阜州也不是很大,就算是最远的郡县,俞世忠的骑兵一天半的时间也可以赶到。 谁敢乱,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要不然,怎么迁移人口去西北都护府? 他可是计划要迁三十万以上的人口进入西北都护府的! 看着态度坚决的云铮,纪冉不禁无奈一笑。 事情要是有云铮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各级官员闹腾起来,谁来治理地方? 这转眼的工夫,今年的春耕又要开始了! 若是影响了春耕,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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