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云铮又向吴道询问,为何会选择搬来雎平这边。 吴道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原因。 说起来,这事儿还跟朝廷有关。 在章槐去世之后,朝廷派人找到他,想召他入朝为官。 朝廷前后征召了三次,都被吴道拒绝了。 吴道拒绝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这个人脾气不好,无法适应朝中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当吴道第三次拒绝朝廷的征召后,他明显感觉朝廷有些不耐烦了。 吴道担心累及家人,也开始思索是否要找个地方隐居。 恰逢此时,他在雎平的那位老友前去拜访。 得知他的情况,那位老友的劝说他搬来雎平,再加上吴道的妹妹、妹夫都在慕州,雎平离慕州也比较近,吴道犹豫再三之后,才决定举家搬来雎平。 他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让那位老友帮他瞒着他搬来雎平的消息。 搬来这里后,他也没有跟那些门生联系,每日就是潜心钻研学问,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吴老这日子倒是逍遥快活。” 云铮哑然失笑,“吴老不会是打算此后就在此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吧?” “差不多吧!” 吴道微笑:“老朽才疏学浅,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也只有在家潜心钻研学问,他日撒手人寰,若是能有一两本书传于后世,老朽此生便已无憾!” 听着吴道的话,云铮不禁恍然大悟。 合着,这老头开始考虑身后事了呗! 这是晚年准备将自己毕生所学整理成书,将来流传于后世,他的名自然也会跟着流传于后世。 当然,也可能是他狭隘了。 可能吴道只是想为大乾的学术界做些贡献呢? 不过,这对云铮来说,都不重要。 相比于吴道,他倒是更看重吴道这个儿子。 云铮思索片刻,又说:“如果吴老想潜心做学问的话,可以考虑迁往朔北!你放心,我若无意为官,本王绝不勉强!正好,你也可以考虑跟高士贞探讨一下学问。” 搬去朔北? 听着云铮的话,吴道顿时皱起眉头。 简单的思索片刻,吴道便摇头拒绝:“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老朽才搬来这边,实在不想再折腾了!要说探讨学问,老朽倒是更愿意跟那位老友探讨,而非跟高士贞探讨!” 他跟高士贞本来就不熟。 他同情高士贞的遭遇,只因高士贞是当世大儒。 探讨学问,与自己相知相熟的人探讨,方才是享受。 “好吧!” 既然他坚持,云铮也不再劝,“这样吧,回头本王给雎平郡守打个招呼,吴老编纂书籍,若是缺什么,直接找雎平郡守即可!” “不用,不用!” 吴道客气的拒绝,“老朽所需,无非就是一些纸张和笔墨而已,这等小事就不必麻烦王爷特意交代了。” “好吧!” 云铮笑笑,不再多言。 他还真不在乎吴道这个大儒的身份。 他提出给雎平郡守打个招呼,那是看在吴青阳的面子上。 在他眼里,吴青阳可比吴道重要多了。 饭后,云铮也没有在吴道家中过多停留,只是交代吴青阳,先安排好家中的事情再去长乐郡报道。 临走前,云铮还给吴青阳出了两道相对简单的算术题,让他有空的时候琢磨琢磨,也算是简单的测试一下他的数学天赋吧! 跟吴道一家人告别后,云铮他们打着火把,连夜赶回雎平。 “这位王爷好像比传言中好很多啊!而且,也没什么架子。” 送走了云铮他们,吴夫人由衷的跟吴道说。biqubao.com “这倒是。” 吴道认同的点头头,“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章公的人品,老夫还是信得过的!章公看重的人,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他品行如何,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这怎么没关系?”吴夫人道:“青阳以后就在他手下做事了,这跟咱们的关系可大了去了。” “……” 吴道微微张嘴,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自己的儿子就要去云铮手下做事了。 云铮的品行如何,哪可能跟他们没关系? “唉……” 良久,吴道长长的叹息一声,自嘲苦笑:“咱们躲来躲去,怎么还是逃不过这些是非啊!” “要不,让青阳找了理由别去了吧?” 吴夫人有些担心的建议。 “这怎么行!” 吴道想也不想的拒绝,训斥道:“君子当言而有信!既然青阳跟他赌了,那就该愿赌服输!别说他是教授青阳数理方面的知识,哪怕他是让青阳去从军,咱们都不能言而无信!” “是啊,娘!” 吴青阳也跟着附和:“别人王爷都愿意教授我,我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这事儿传出去了,咱们吴家哪还有脸面见人啊!” “是、是,你们都言而有信,就老身是妇人之见!”吴夫人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老身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万一这位王爷举兵造反,你又跟在他身边,你能不被卷进去么?” 吴夫人考虑的,跟他们考虑的完全不同。 她所考虑,无非是一家人平平安安。 被吴夫人这一说,吴青阳顿时不说话了。 “行啦、行啦!” 吴道抬抬手,“别成天就把造反之类的话挂在嘴边,这些事,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咱们现在担心这些有什么用?” “……” 吴夫人欲言又止。 良久,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看着舅母那神色,澜画顿时面露愧疚之色,“舅母,对不起,我……我不该带靖北王来,我也不知道他会跟表哥打赌,我……” “没你的事。” 吴道摆摆手,“也没人拿刀架在你表哥脖子上逼他赌,是他自己答应跟靖北王赌的!其实,反过来想想,这也是个好事。” “我知道错了,舅父,您……您别安慰我了……” 澜画低垂着脑袋,吴道越是这么说,她越是愧疚。 “这哪是安慰?” 吴道呵呵一笑,“你表哥呆在靖北王身边,也可以看看他的品行到底如何,还能看看他是否贤明……” 假如哪天天下大乱,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干,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倘若云铮是个贤明之主,吴青阳跟着他,也未必是坏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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