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皇城北门。 文帝不顾阻拦，拖着病躯，率领群臣于北门外送云铮出征。 今天是个好天气。 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浑身暖洋洋的。 或许是在深宫待久了，来到外面，文帝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文帝握着云铮的手，笑呵呵的说：“朕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朝中的事，有唐术和脱欢他们，你也不必担心！” “儿臣明白！” 云铮也紧紧的握住文帝的手，“儿臣会从羽国带回一坛酒，与父皇同饮！” “好！” 文帝重重点头，“这羽国的酒，肯定不如咱们大乾的酒好喝，但朕还是得尝尝！” “父皇就在皇城等着儿臣凯旋！” 云铮松开文帝的手，“时间不早了，儿臣该动身了，父皇也请回宫歇息吧！” “嗯！” 文帝呵呵一笑，又看向秦七虎：“好好打，别给你老子丢脸！” “是！” 秦七虎大声领命。 “行了，出发吧！” 文帝轻轻挥手，眼中带着几分不舍。 云铮稍稍退后几步，缓缓跪下，向文帝磕头。 秦七虎反应过来，也赶紧跟着跪下磕头。 起身之际，两人不舍的看文帝一眼，快速翻身上马。 云铮的目光又落在沈落雁和叶紫她们几个身上。 如今妙音、辛笙和叶紫都有孕在身。 此次远征羽国，妙音是没法跟着云铮一起去了，文帝直接从御前侍卫中挑选了二十名好手，由韩烬统领，作为云铮的贴身护卫。 几女没有多说，只是冲云铮轻轻挥手。 云铮出征，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而且，这一战之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大的战事。 就算有，应该也不需要云铮亲自领军了。 以后，云铮有的是时间陪她们和孩子。 “出发！” 云铮大手一挥，策马冲出。 在他身后，由林季率领的亲卫军也跟着策马冲出。 滚滚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烟尘，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文帝还是伸长脖子张望着。 莫名之间，文帝又想起了五年半以前的那个秋天。 当时，他好像也是站在这里，目送云铮和沈落雁抬棺奔赴朔北。 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这个逆子还变着花样坑老三。 那一天，他回到宫中老泪纵横。 他以为，那一次的分别，就是他们父子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然而，这个逆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才五年多啊！ 五年多的时间，这个逆子替他打下了大片疆域。 如今，这孩子又要去替他完成他的愿望。 而他，却依然担心这是他们父子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和五年半以前不同，那个时候，他是担心云铮没命活着回来。 现在他却是担心，自己撑不到云铮班师回朝的那一天。 “圣上，回宫歇息吧！” 穆顺上前搀扶着文帝，轻声劝说。 “嗯！” 文帝微微颔首，又吩咐穆顺：“让苍儿来朕的车辇里面。” “是。” 穆顺一边搀扶着文帝往车辇上走去，一边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去请皇太孙。 文帝回到车辇上坐下，很快，云苍就探着脑袋钻进车辇中。 “回宫吧！” 文帝撩开马车的帘子吩咐穆顺一句，又冲云苍招招手：“来皇爷爷这里坐。” 云苍闻言，立即凑过去挨着文帝坐下。 “起驾！” 外面传来穆顺的高呼声。 车辇缓缓移动。 为了照顾文帝，车辇移动得很慢。 加上这车辇是云铮和章虚改进的，皇城的路也比较平坦，车辇里面没有太大的颠簸。 “父王又出去打仗了，苍儿想不想父王啊？” 文帝慈祥的拉起云苍的手。 看着眼前的云苍，他有些遗憾，又有些惭愧。 在云铮踢伤老三的命根子之前，云铮从未获得他的关注。 他甚至完全想不起云铮小时候长什么模样。 所以，他也不知道云苍是否跟云铮小时候长得像。 不过，这小家伙鬼头鬼脑的，肯定比他爹小时候讨人喜欢。 “不想。” 云苍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 文帝好奇，“苍儿为什么不想父王啊？” 云苍偏着脑袋，笑眯眯的说：“苍儿现在不想父王，等苍儿长大了去打仗的时候，父王就不会想苍儿了。” “……” 文帝嘴角扯了扯，又轻轻一敲云苍的脑袋，“苍儿将来是要当皇帝的，哪需要自己去打仗？有你父王帮你打仗就好了！” “苍儿才不想当皇帝呢！” 云苍扬起脑袋，“苍儿要像父王一样，骑着大马儿出去打仗……” 听着云苍的话，文帝差点把自己给气笑了。 好嘛！ 他们真是一对好父子！ 老子不想当皇帝，儿子也不想当皇帝。 合着这皇位下面有刺，坐上去屁股疼？ “骑马打仗不好玩。” 文帝揉揉云苍的脑袋，笑呵呵的说：“你想啊，你当了皇帝，谁都得听你的！你把国家治理好，天下百姓都会感激你……” 文帝循循善诱，想要及早掐灭云苍的念头。 别人都是父子俩为争皇位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父子俩将来若是为了互相让皇位而闹得不可开交，那乐子就大了。 “我才不要。” 云苍依然固执的摇头，“当皇帝一点都不好玩！” “好玩，当皇帝是很好玩的。” 文帝继续劝导：“你成天看着朝中这些大臣吵来吵去，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这多好玩啊！还有啊，你把天下治理好了，这宫外才能热热闹闹的，你出宫去，才能更好玩……” 文帝不断给云苍灌输着当皇帝的好处。 云苍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听懂文帝的话。 过了半晌，云苍又扬起小脸询问：“皇爷爷打过仗吗？” “这个……” 文帝微微一顿，旋即笑呵呵的回答：“打过！皇爷爷替你试过了，打仗一点都不好玩！这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文帝跟云苍描述着战场的可怕之处。 本来，他是不该跟这么屁大点的孩子说战场上的惨状的。 可现在他得帮着小家伙打消那个破念头。 然而，说着说着，文帝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根本没从云苍脸上看到一丝丝恐惧。 反而，只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文帝老脸不住抽动，声音也嘎然而止，久久无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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