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铮并未在定北过多逗留。 召见了朔北的官员后,云铮便带人离开了定北。 为了挤出一点时间去烈士陵园和忠烈祠看看,云铮特意命人加快了行军速度。 三天后,他们来到了烈士陵园。 不需要云铮吩咐,众人主动下马,随着云铮步入烈士陵园。 “参见殿下!” 烈士陵园门口,余虎带着几个人,满脸激动的向云铮行礼。 云铮的目光落在余虎身上。 这是幽灵十八骑的人! 但如今,他们都恢复了自己的本名。 当初自己给了他们好几个选择,他们最终选择来守卫烈士陵园和忠烈祠。 余虎左袖的袖口空荡荡的,就像是曾经的杜归元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独臂大将杜归元。 “都起来吧!” 云铮上前扶起余虎,又捏捏他空荡荡的袖口,“天冷的时候,手上应该疼吧?” “不疼!” 余虎咧嘴一笑。 虽然他们已经永久退出了幽灵十八骑的序列,但他的精气神还在。 只是,他的目光变得平和了许多,身上的杀伐之气也完全收敛了。 “不疼才怪!” 云铮瞪余虎一眼,“你当本王不知道这些?” 当年在朔方的时候,杜归元还因为伤痛困扰向他讨酒。 杜归元也是他唯一特批可在军中饮酒的人! “真的不疼……” 余虎咧嘴一笑,言不由衷的说着。 云铮也不多说,只是轻轻的拍拍余虎的肩膀,“走吧,先上香!上完香,本王跟你说点事!” “是!” 余虎领命,“王爷,请!诸位,请!” 在余虎的带领下,众人进入烈士陵园。 因为有人管理,烈士陵园并未出现杂草疯长的迹象。 这些年下来,烈士陵园这些阵亡将士的木牌也都换成了石碑。 比起最初的时候,烈士陵园的规模又扩大了一些。 这也意味着,有更多的将士长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云铮抬眼扫视这片枯坟。 密密麻麻的坟墓,一眼望不到尽头。 “浩气存千古,丹心照万年……” 昔日文帝在烈士陵园留下的一句话,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云铮的脑海中。 但愿后人不要遗忘这些为国征战的英雄。 云铮心中默默感慨,默默的冲着这片枯坟鞠躬。 众人见状,也都跟着鞠躬行礼。 之后,便是正常的祭拜。 云铮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默默的插上香烛,默默的焚烧纸钱。 而后,他从林季手中接过一坛酒,将其撒在这片土地。 看着神色肃穆的云铮,再看看这片枯坟,钦普心中不住叹息。 他们输得不冤! 一点都不冤! 光是这烈士陵园,就应该让他们感到汗颜。 云铮如此尊重这些为大乾征战的将士,大乾的将士怎能不效死命? 完成祭拜后,云铮带着余虎走向一边。 “还想上战场吗?” 云铮开门见山的询问。 “啊?” 余虎一愣,旋即满脸惊喜的看着云铮,“殿下还愿意让小人上战场?” “只要你自己愿意就可以!” 云铮正色道:“以后,战争的方式会逐渐改变,断一只手也照样可以征战四方!” 虽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让他们这些有功之士来守卫烈士陵园,还是有些浪费。 当然,如果他们想回归安宁,他也不会强迫他们。 “小人愿意!” 余虎那沉寂的眼中再次燃起火光,重重点头。 “行,那你即刻赶往新津找赵留良报到!” 云铮也不啰嗦,“此次出征羽国,你可以不参战,跟着去学就可以了!” “是!” 余虎大声领命。 …… 离开了烈士陵园,云铮他们又去了忠烈祠祭拜。 直到第二天,他们才赶往牧马草原。 杜归元的坟墓还在那里。 这坟墓比他们刚给杜归元垒的坟墓要大得多。 坟墓前,还有很多香烛余烬,证明有不少人前来祭拜杜归元。 简单的祭拜之后,云铮摒退左右,兀自在杜归元的坟前坐下,缓缓解下腰间的酒囊,往杜归元的墓碑前倒上一些,自己也跟着喝一口。 “回皇城了,以后来看你的时间恐怕就少了。” “陪你喝一场吧!” “下次陪你喝酒,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血衣军一直都在,以后,也会在!而且,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 云铮盯着杜归元的墓碑,像是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好友说话。 看着独自坐在坟前的云铮,钦普不禁暗暗好奇。 能得云铮单独祭拜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这位杜归元是谁?” 钦普低声询问秦七虎。 “他是血衣军的缔造者。” 秦七虎回答:“当年与北桓呼羯大单于一战,阵亡于此……” 秦七虎历经了无数次战斗。 但他现在依然认为,当年发生在这里的那一战是最惨烈的。 那也是他们最危险的一战。 哪怕是云铮和伽遥被北方蛮族逼得跳崖的那一战,都不及这一战惨烈。 当初若是杜归元冒着寒冷率军强行渡河支援而来,搞不好连他都战死了。 云铮其实一直都是想把杜归元当成他的副手培养的。 杜归元若是没有没于那一战,现在的杜归元至少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听着秦七虎跟他说起杜归元的事,钦普再次感慨万千。 正当他们说着的时候,林季匆匆跑来,“秦将军,我们的人刚才遇到几个牧民,听他们说,高士贞好像要不行了,你要不要过去跟殿下说说?” 秦七虎闻言,顿时鼓起眼睛瞪着林季,“你自己怎么不去?” 这混蛋! 跟在殿下身边学坏了啊! 明知道云铮这个时候不想被人打扰,他自己不敢去触云铮的霉头,就来祸害自己。 “我这不是怕殿下揍我么?” 林季不好意思的笑笑。 “合着我不怕是吧?” 秦七虎不爽,“老子皮粗肉厚,就该被揍是吧?” 林季干笑一声,顿时不说话了。 “老子要是挨揍,非得揍你不可!” 秦七虎凶林季一眼,还是往云铮那边走去。 虽然云铮跟高士贞有过节,但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高士贞也被云铮丢在牧马草原几年了。 他毕竟还顶着一个大儒的名号,如今快不行了,肯定还是得跟云铮说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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