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在秦真真的心中刚冒头,就被秦真真给压了下去。可人就是这样,有些念头,只要在你脑海里出现过,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是你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而在接下去的岁月里,每每你回忆起这一幕,这些痕迹就会越来越深,直至可入灵魂,再难忽视。 而那些每每想起就会如影随形而来的愧疚,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加深,直至变味。 最后,这些变了味的愧疚,就会成为滋养那些恶念的土壤,成为压垮你本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最后时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秦真真在裂缝外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再次走了进去。 裂缝之中,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秦真真带着夜视仪,随手捡了个石块,一路走,一路用刚捡的石块在旁边石壁上轻轻或蹭或敲,看似毫无规律,实际却是一串摩斯密码。 按照徐时这个身份的背景,他自是应该能听得懂其中的意义。 秦真真很快就走到了被堵住的位置。 她扔了手里的石块,盯着前方的石墙,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真真的脸色始终平静。 大约五六分钟后,裂缝里始终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秦真真看着那堵石墙,忽然嘴唇动了动,像是呢喃了什么,只是声音太轻,除了她自己之外,无人听得清。 接着,她扭身就走。 很快,出口出现在眼前。 一道身影,站在那处光亮里,那熟悉的轮廓,只一眼,就能认出。 秦真真的脚步蓦地就顿住了。 心底里无数说不清的滋味翻涌而上,让她眼眶都酸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努力把这些酸意全部压下后,才重新抬脚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满身灰尘的徐时,看着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甚至盖过头顶的星辰。 她不由得想起了先前那些被她压下的念头,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罪恶感,让她根本不敢去直视这样一双仿佛能一眼望到她心底的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卑劣而又自私。 徐时迎了两步,站到了她身前。 “有受伤吗?”他一边问,一边拉起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脸上的关心,眼中的在意,都是那么真切。 她低着头,苦笑了一下后,又迅速藏起。 而后,摇头,道:“没有,你呢?” 徐时也摇头:“没有。” “龙刀呢?死了吗?”她又问。 徐时没有立马接话。 秦真真立马皱眉,刚才那些罪恶感此时瞬间褪去。她抬头看向徐时,问:“被他逃了?” 徐时沉吟了一下,才道:“逃应该逃不掉,但是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不过,根据爆炸发生他站的位置来推测,他应该是被埋在塌方的那些石头下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不可能生还。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手里还有几个土雷,待会可以再进去补两下。” 秦真真连忙摆手:“算了,太危险了。这条通道里的石壁本身就有很多裂缝,经过两次爆炸后,已经很不牢固了,再来一次,万一整个都塌了,你也有可能出不来。就这样吧,如果真被他逃出来了,那就是天意如此,他命不该绝。” 徐时闻言,也没坚持。 两人走到那几个被秦真真打晕的人旁边,徐时看了一眼后,问秦真真:“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真真抬眼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怎么处理合适?” 徐时闻言默了两秒,接着目光一冷,道:“这些人都见过你,让他们回去不合适。” 秦真真听后,问:“你来还是我来?” 徐时看了她一眼,回答:“我来吧。”话落,他便掏出了枪。谁料,枪口刚抬起,旁边的秦真真却动作更快,抬枪就朝着那几个人的人头点去。一连七八响,无一虚发,总共不到二十秒。 徐时讶异地看着她,接着挑挑眉,把枪收了回去。 秦真真神色淡漠,低着头一边补子弹,一边又问:“另一边的人怎么弄?都找出来处理掉呢?还是随他们去?” 徐时抬头看了看夜色中狰狞的乌头山,乌头山中裂缝很多,纵横交错,十分复杂。梁超的人有一小半都逃进了这些裂缝之中,想要靠他们两个人,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找出来处理掉,不太现实。 而且,这些人即使活着,也不影响大局。 于是,徐时答道:“把车子都处理掉,人就随他们去吧。” “行。”秦真真头也没抬地应了。 徐时又朝她看去,此时的秦真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似乎很是刻意地在表现出冷漠的样子。 可为什么呢?徐时想不明白。 “怎么了?”秦真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抬头问他。 徐时摇摇头,道:“没怎么。那你去处理车子,我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 “好。”秦真真一口应下,接着扭头就走。 徐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种怪异感愈发浓重。这种怪异感,其实并不是今天才有,而是离开白狼沟前那个晚上就有。从他们之间那场对话开始,这种怪异感就开始出现。不过,那时候并不强烈。而此时,这种感觉却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旁边的尸体正在不断涌出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而上,终于将徐时的目光给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向那些尸体,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的负疚,甚至波澜。 杀人于他,早已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死亡更是。 何况,这些人死有余辜,也并非他亲自动的手。 徐时弯腰伸手,一手拎起一具尸体,拖拽着往车子走去。到了车边,尸体被他塞进了车里。 一趟,两趟…… 一个小时不到,二三十具尸体全部被他塞进了车里。 接着,打开这些车子的油箱,再往里面塞进去一块带着火苗的布条,大火和爆炸就会紧随而至。 有些火候不够的,可以再来一颗土雷。 总之,最后能剩下的,基本也顶不上什么用了。 做完这些,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微光之中,忽然天空里多了几个黑影盘旋,看着像是秃鹫,也不知是不是尸体燃烧的那股特殊味道引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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