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里很黑,徐时跟着明其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停车场。偌大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就停着一辆车,是辆黑色越野。 明其走到车旁停了下来,伸手拉开车门,从里面拿了两瓶水,转身扔了一瓶给徐时。 “这厂区里我也不熟,就不找地方坐了,就这里聊吧,行吗?”明其看着徐时说道。 徐时耸耸肩,问:“明警官扣着我的人不放,又搞这么神秘,约我到这里,到底是想聊什么?”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神色一肃,问:“我开门见山吧,今天凌晨银县的爆炸,和你有关系吗?” 徐时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事情是今天凌晨发生的。 洪叔那边怀疑到他们头上,这很正常,毕竟洪叔知道的肯定比明其要多。可明其又是凭什么把这爆炸联系到他身上的? 徐时看着明其,有些想不通。 “明警官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反问。 明其抬手靠到了车子的后视镜上,指尖在车身上轻轻点了两下后,道:“这么说吧,整个西北,能搞出这么大爆炸的,除了军方之外,就只有塔帮。军方不可能干这种事,那就只有塔帮了。” 徐时点头:“你分析的不错,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其的手指又在车身上哒哒敲了两下,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复杂。 “银县爆炸一事已经惊动到了ZY,今天傍晚的时候,ZY派下来的人就已经到乌市那边了,估计明天一早就会到银县。现在银县那边正在加紧处理现场,目前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是五十七个,但根据他们从幸存人员口中统计到的人数来推断,至少还有一百多人在那片废墟之中没有挖出来。根据现场的坍塌程度,这一百多人最后能活下来的,估计不足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这次爆炸的死亡人数,可能要超过一百五十人。”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后,才又继续:“一个连才一百二十个人左右。一百五十个人是什么概念?这场爆炸,上面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塔帮在西北就算再有势力,接下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呢?”徐时接了一句,低头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此时的他,神色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该有或者不该有的那些情绪,仿佛明其口中说的,不是真实的人命,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而已。 明其皱了下眉头。 这样的徐时,和他设想中的略有些差异。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着说道:“塔帮那些走私生意,尤其是军火这一块,大部分都在龙刀手里,对吗?” 徐时没接话。 “你跟龙刀那些矛盾,在陶县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到。”明其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徐时听后,忽地嗤笑了一声:“就因为我们有矛盾,所以你就觉得这场爆炸和我有关?明警官,这理由是不是太过牵强了一点?” 明其像是被气到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接过话:“龙刀最近接了一单生意,交易时间就在昨天晚上。银县爆炸的那些东西,原本是要在昨晚交易给某些团伙的,对吗?” 徐时心中微微惊讶,明其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得更多。龙刀的那笔交易,按说应该是很保密的才对,怎么如今倒是搞得像是人尽皆知一般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回答:“明警官既然知道得这么多,那你应该直接去找龙刀才对。找到龙刀,把人一抓,再往上一报,那妥妥就是头等功一件,何必跟我这浪费时间!” 明其再次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他,仿佛是想透过他这张波澜不惊的脸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 片刻,他突问:“龙刀还活着吗?” 徐时微一愣。 没等他回答,明其却又接着说道:“即便还活着,他也不可能会再冒头。整个西北的边境线上那些走私路线,没人熟得过他,他要是没死,这会儿也肯定已经出境了,想抓住他,已是不可能了!” 徐时眯起眼:“所以,明警官这是想从我这里下手?” 明其看着他,忽地无奈摇头,而后问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没有为难你吧?甚至可以说,我也算是帮了你一把吧?” 徐时抽了口烟,假装回忆一般想了想后,点了下头:“要这么说,也可以。” “既如此,那为何你对我的成见这么深?我要是真怀疑你有问题,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把你约到这里?”明其说着说着,语气里明显带上了一丝怒气:“徐时,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真的猜不出我这么做的目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徐时要再听不出端倪,那就是真的傻了。 只是,有些事他要是承认了,那就等同于是他承认了更多。比如,他的身份。 明其对他身份的怀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徐时就察觉到了一些。如果这一趟见面,他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明其目的的确定,那无疑就是在向明其表明身份。 明其是表现出了善意,可他还不能信任,至少目前如此。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讥讽道:“明警官,你是警察,我是混道上的,你我黑白两立,我对你有成见是正常的。倒是你,如果不是怀疑我,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见得,你是担心我吧?” 明其脸有些黑,盯着他,一时没出声,大约是被气的。 徐时抬眼睨他,嘴角挂着讥讽,那样子,嚣张欠揍。 明其是真想揍,也真这么做了。一拳头过去,徐时却轻松躲过。明其却眼睛一亮,转身又是一拳,徐时一个侧身,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往后一带,明其脚下一个踉跄后,又稳住。 徐时借机拉开距离。 “明警官,这动手就不必了吧。当然,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带我回去做个笔录什么的,那你就直说,我向来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徐时淡淡说道。 明其甩了一下手,低头苦笑了一下后,道:“之前就听人说你身手好,今天一试,果然!行了,既然你非得装傻,那我也不能太不识趣。最后送你一个消息,ZY下来的人态度很坚决,银县的事,是一定要有个结果的。龙刀……”他瞄了一眼徐时,“龙刀多半是不可能找到了。但龙刀能逃,塔帮逃不了。塔帮在西北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这事虽然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平,只是需要付出点代价。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代价就是把上面想要的,给他们!而你,首当其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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