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时站定在靶点的位置,与‘三十米’开外的蒋盛威遥遥相望。 他在笑,笑得得意,笑得胜券在握。 徐时也笑了。 笑得平静,却又疯狂。 砰! 第一声枪响。 徐时的动作,比枪声更快。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隐隐有些灼烫。 没等他定定神,又是砰地一声。 这一枪,蒋盛威瞄准的是目标更大一些的胸口。 可,徐时就像是早已算到了一般,他甚至脚下都没动,只是轻松而又迅速地侧过了身。 蒋盛威眯起了眼睛。 脸上的笑意,此刻早已不见,变得冷峻,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 只剩一枪了。 如果不中的话…… 蒋盛威的眼里忽然有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这一枪只能中,也只会中! 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和。 老和会意,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另一人身旁,而后低语了起来。 远处,徐时看着这一幕,他虽听不清老和跟人说了什么,但他猜得到。 很快,蒋盛威再次开始瞄准。 徐时却瞧向了他身后。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 就在老和他们拔枪的瞬间,他猛地往前扑倒,接着又是连着几个翻滚。 砰砰砰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连响了七八下才终于停下。 徐时还是受了伤,但不是要害,左臂上擦过了一枪,留下了一道血槽。 他还了一枪,站在老和边上的那个手下,被徐时打中了脖子。鲜血如注,捂都捂不住。 蒋盛威白了脸。 如果徐时瞄准的是他,那么这会儿倒下的就是他了。 “蒋爷,三枪已经结束了!我赢了!”徐时及时开口喊了起来,赶在蒋盛威决定冒险灭口之前。 蒋盛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枪。biqubao.com “你枪法……很好!”他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很好这两个字。 徐时神色平静地回答:“蒋爷的手段也很不错!” 蒋盛威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谁在乎呢!徐时心头的那口气,总得出一下。 回到营地,吴江进来帮他处理伤口。他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跟前一扔,伸手朝他竖了个拇指,无声地来了一句:“牛逼。” 徐时看了他一眼,垂了头,拿起酒精,往手臂上的伤口上倒。 钻心的疼痛,仿佛千万根针在扎。可他却感觉到一丝丝的轻松。仿佛只有如此,他手上的罪孽才能短暂地轻一些。 余光啊余光!你这辈子,都救赎不了自己了! 徐时啊徐时!你终究还是沦陷在了这个地狱里! 回到陶县,已是两天后。 蒋盛威没有一同回来,吴江将徐时送到了月牙庄外。 下车时,吴江忽然叫住了他。 徐时看向他,他神色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时皱眉问道。 吴江面有迟疑,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道:“秦真真的身体情况,你清楚吗?” 徐时心中微微一沉,口中则道:“不太清楚,怎么了?” “她可能时间不多了。”吴江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徐时的神色,见他皱了眉头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徐时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吴江摆摆手。 他走后,徐时点了根烟,在路边站了很久,可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回到山水兰苑,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是最近难得一见的晚霞,绯红似火。 房子里,塔西还在。 看到徐时回来,他满脸欣喜地喊他哥,仿佛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徐时暗叹了一口气后,也懒得说之前的事。 既然他想留着,那就让他留着吧。 等徐时洗完澡出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哥!” 瘦了许多的普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既没有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对当初之事的怨怼。 徐时意外之余,多少还有些愧疚。 普达当初被吉斯国的人带走,徐时虽然有一定把握洪二肯定会把普达从吉斯国那边弄回来,可他也确实在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中,逐渐将普达忘到了脑后。 如今洪二已死,想来应该是秦真真的人在洪二那边发现了普达,把他带了回来。 徐时沉默了一下后,问:“晚饭吃了吗?” 普达摇头:“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吧。”说着,徐时转头吩咐塔西:“给门口那家粤菜馆打个电话点几个菜让他们送过来。” 塔西应下后,走开去打电话了。 徐时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普达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徐时抬眼看他,斟酌了一下后,道:“陶县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普达点点头。 “不想趁机抽身?”徐时掏出烟,扔了一根给他。 普达接住烟,默了一下后,道:“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说完,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蹿起。 徐时看着他,忽问:“洪二手底下那个老和,你了解吗?” 普达缓缓吐出一口烟后,一边收起火机,一边回答:“不太了解,洪二的人向来跟其他两个堂口来往不多,我很少跟他们打交道。” 徐时点点头:“那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接下去,我们可能要经常跟他打交道了!” 普达撩眼往他这看了一下后,应了下来:“好。” “洪二的生意,你知道多少?”徐时又问。 普达摇摇头:“只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他干的是人口生意,具体的情况,不知道。” 这话甫一落地,他就瞧见徐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过,转眼就又恢复了正常。 “传言倒是没错,回头这块生意就归我了。”徐时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到他脸上飞快闪过的那一丝阴沉之色后,心里不由得一动。 “所以,我再重新问你一遍,确定不想趁机抽身吗?” 普达垂眸:“徐哥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徐时眯起眼盯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不是他的错觉。也就是说,普达对于这些人口生意,就算不是深恶痛绝,那也应该是很厌恶的。可他在知道徐时接下去要接手的正是他所厌恶的人口生意后,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他,而不是趁机抽身,那就不得不让人琢磨琢磨了。 而且,普达一开始靠近他,就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事情。 白狼沟的事情过后,一般人难免会因此对徐时产生不满,甚至愤恨。可普达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徐时。 徐时两次暗示他有机会可以抽身离开,他都不为所动,还能忍着厌恶,要跟着他做人口生意。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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