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时收回落在老白身上的目光,瞧向普达:“我让厨房给你重新做了点,你去吃吧。” 普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徐时拿出烟,点上后,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而后,他淡淡开口:“我们打个赌如何?” 闭着眼的老白,仿若未闻,丝毫不为所动。 徐时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说,明天你那两个兄弟会不会来?” 老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接话的意思。 徐时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我猜他们不会!” 老白脸上终于有了情绪。闭着的眼睛,也睁了开来。 “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他们不来才是对的。”老白恨恨说道。 “也对!”徐时挑挑眉,道:“聪明人一般都会选择避其锋芒,那看来,你还是笨了点,不够聪明!” 老白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起来。 徐时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扯,满是嘲讽。 这样的性格,竟也能在塔帮混这么多年,看来这白家祖宗在底下‘实力’不俗! “你不用拿话激我!”老白咬着牙:“老子是不聪明,又怎么了?今天栽你手上,我认!要杀要剐随便!不过,你徐时也不用嚣张,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到你,明天说不定就转去别人那了!我老白搞不过你,总有人能收拾你!”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着,他突然迈步走到了老白身边蹲了下来。 两人目光一对。 老白眼中除了喷薄欲出的怒火之外,多少还有些惧意。 徐时笑了一下,又垂下目光,细细去打量那两条被老和的人打断的腿,看着看着,就啧了一声:“你看,老和就比你聪明。我让他断你两条腿,你看你这两条腿断得多彻底。这要是不及时送医院,估计得截肢!”说着,他又抬眸对上老白闪烁着怒火的目光:“你说,你这两条腿要是真截了,兄弟还是兄弟?手下还是手下?你觉得你到时候,还能活几天?就算下面的人让你活,上面的人呢?” 老白脸色蓦地一下子白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力才是活着的唯一保障。 没有人会不怕死。哪怕表面上再怎么大无畏,可只要给他们一些思考犹豫的时间,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就会占据上风。 徐时饶有兴致地品味着他眼睛里逐渐放大的恐惧,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都莫名地好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恶鬼。 喜欢品味他人的恐惧,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鲜活。 他在坠落。 徐时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却无法阻拦改变,或许也不想阻拦改变。 这是一个地狱,不彻底变成一个恶鬼,又怎么能真正地融入这个地狱呢? 不真正地融入,又怎么能窥见这个地狱的全貌? “所以,要不要和我赌一下?”他微微眯起眼,轻声蛊惑他:“就赌你那两个兄弟明天会不会来?我赌他们不会!怎么样?” 老白目光颤了颤,终究还是迟疑起来。 徐时盯着他,心中默数了三秒,而后起身。 还没等他站直,老白就松了口:“赌注是什么?” 徐时满意地笑道:“他们要是来了,我保你一条命。” 老白顿时皱眉:“你的意思是,我这两条腿……” 徐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就只能看你运气了。毕竟,我不是医生,我打不了这个包票。不过,老和这人你清楚,你这两条腿还能有多大希望,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老白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徐时的话,其实并未说错。但,他之前心中尚存侥幸,如今这点侥幸被徐时无情戳破了。 一时间,老白竟是不知道该恨谁了! 下狠手的是老和,可让人断他两条腿的是徐时。biqubao.com 而眼下,说会保他一条命的,竟也是徐时。 老白也不是真笨,他清楚徐时和他打那个赌是为了什么。他就是想借他的手,让褚三他们两个来陶县。 至于褚三他们来到陶县之后又会发生点什么,可想而知,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自己的一条命。 其实,并不难选,对吗? 老白咬着牙,虽没直接给出答案,可一旦他开始犹豫,那就已经是答案了。 徐时转身走了。 他刚走开,老和就带着人来了。 刚才徐时的话,他听到了不少。他也清楚,徐时知道他在听着。 不过,他不介意。 老白的腿,他确实特地让手下人下了狠手。他和老白之间,经过了先前那一出,自然不可能再成为朋友,与其给自己埋下一个劲敌,不如索性就来个一劳永逸。 一个断了腿的废物,就算给他找麻烦,也翻不了什么天。 老和虽然斗不过徐时,可一个老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得就像一条死狗一般的男人,不屑地笑了笑。 …… …… 老白的腿注定是保不住的。 塔西也如徐时预料的一般,救护车刚进哈市,就咽了气。咽气时,扬子并不在救护车上,当时从陶县医院离开的时候,因为救护车空间不够,他没能上车,自己开了车跟在后面。 救护车到了哈市医院一停下,扬子还没下车,就看到塔西被人从救护车内推了下来,有人骑在他身上,正在做胸外按压。 抢救进行了三十来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救活。 扬子隔着窗户匆匆望了一眼,懵了一瞬后,转身去给徐时打电话。 此时暮色已浓。 徐时正坐在门前的花园里。 电话刚响起,他就接了起来。 他听得扬子颤着声音说塔西没了。 徐时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直到扬子再次出声问他要不要通知塔西的家里人。 徐时开了口:“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去开个宾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来吧。” “就这么不管了?”扬子有些惊讶。 “我会让人去接手,你不用再管了。”徐时再次强调道。 扬子便不再问。 挂了电话后,他走回抢救室。窗户里塔西原本躺着的位置上,却没了人。 他有些慌,忙拉了个护士追问。 护士说,应该是送停尸房了。 扬子隐隐觉得奇怪,但想到徐时让他不用再管,便又将心头那些疑惑给压下了。 转身走出医院,外间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脑子里不停地回忆起今天早上徐时听到塔西出事时的反应。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他说不上来。 不过,做人小弟,做比说重要,耳朵比嘴巴重要。他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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