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除夕。 在老李家再一次的牵头中,李家村的百家宴热热闹闹的忙碌着,所有人都在为傍晚的酒席做准备。 夏景枫的团里,士兵们是头一次能够与当地百姓一起过年,兴致非常高,帮着村里人忙东忙西的,很是热情。 这帮过年不能回家的孩子,与村里的小年轻们都差不多大,实诚的他们也让村里人很是心疼,家家户户都将往老李家没送去的好山货好年货拿出来,一起备着晚上一起吃席。 老李家今天的重头戏,除了去祠堂祭祖之外,还有就是要去后山的烈士陵园祭奠在战争中故去的烈士。 一大早,得知这个消息的章之洞就叮嘱夏景枫带着团里的三个营长陪他在李家门口等着。 八点十八分一到。 李家村每家每户都开了门,从门里走出这家的男人们,带着竹篓,拿着砍刀,背着黄表纸炮仗和香,沉默的汇合在村中的主干道上。 一户两户,三户四户。 二十户,三十户。 三百户! 未曾有一户落空,也未曾有一户无人出来。 最终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汇聚于大族长李德文的家门口,等到他也从家中出来,继而再往前走,在李向南家门口汇合到最后一小波人,往山后行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交谈。 但那肃穆沉重的气氛,却在众人的心头攀升。 章之洞带着夏景枫和三个营长过来把秦纵横搀着,和秦安岭秦昆仑秦太行以及他们的儿子们,无声的跟着李家村人往山后走去。 流水潺潺,松涛阵阵的山林,隐藏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随着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一片数代人开凿的半壁山体赫然出现在眼前。biqubao.com 饶是无数次来过这里的李向南,也在这一刻鼻头发紧,青筋虬结。 那漫山遍野耸立着的,是无数块墓碑。 密密麻麻,占据了一整片山野。 唰唰! 头一遭看到此种场景的人们,无不顿足愕然,满目怆怆。 夏景枫,章之洞。 秦家七娃。 秦安岭秦昆仑秦太行。 甚至是秦纵横这位军中神话,也在此时浑身一震。 心中怆然惨烈,脸上已然是一片冰泪。 滚滚狼烟,悲泣山河,恨聚怒潮。 听皇姑屯里,惊魂劈雳,喜峰口上,杀寇声高。 原野山川,长城内外,奋起男儿唱大刀! 宛平后,唤英雄叱咤,壮士骁骁。 南苑激战晨宵,弹雨泻,黄亭土炽焦! 痛荒郊碧血,故园凄泪;千秋肝胆,百战魂消。 弹指春秋,纵目寰宇,几处狂徒又叫噐。 雄碑下,教子孙长记,一代英豪! “小海儿,这是我李家近千年战死在疆场上的儿郎,今夜,我们接他们回家,吃饭,喝酒,团聚,欢唱!” 李德全站在道边,把拐杖丢在地上,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迈着虎步,抓起竹篓,一瘸一拐的走上陵园之路。 随即。 李家村的人们,便无声的散落各处,从低到高开始,一尊一尊墓碑开始扫墓,清理,为埋骨于此的英雄扫榻卧眠之处。 身后,秦纵横眼眶通红。 此时此刻才明白,老李家的底蕴,已然深厚如国祚。 “走!”他捏了捏站在身侧的大儿子秦安岭的肩膀,揽过二儿子的肩头,又朝三儿子点了点头,“去给前辈们上香,祭奠他们!” “好!” 三子身后,秦家子弟、夏景枫等人鱼贯而出,无人不是红着眼眶,由内而外散发着由衷的敬仰。 “哀思如潮,不辟斧钺,猿鹤虫沙,今日归巢!儿郎们,归乡!归乡!归乡!” 扫墓之后,便是施礼。 李德文领着全族人在墓前站着,燃香祷告,尽放鞭炮,为归乡的儿郎们指引方向。 接着便是烧黄表纸钱,落三牲,撒烈酒,竖祭碗。 “归!” 炮仗熄鸣之后,李德文仰天长啸。 “归——” 站在墓前的所有人,便同样会仰天大吼,用嗓音刺破云霄,为天国归来的英灵们指引家的方向。 一座座墓园之间,秦纵横章之洞束手站着,深深的吸着气。 传承文明的精髓,尊重拭去的英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代的救世观。 李家人的修德求是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融进了他们的血液中。 这样的家族,已然是别的家族,无法比拟的存在。 他们本身就是一道财富。 身处这山林之间,入目所及,是一尊尊为国捐躯的英烈。 从唐宗宋祖直到近些年,李家人活出来的道理,是别的家族根本望尘莫及的。 秦纵横的心间,一腔热血沸腾又滚烫,无法诉说。 他瞧了瞧自己的儿孙们,看到他们一个个青筋虬结、目露的眼光全是敬意,知道他们跟自己想的一样,心下倏然放下心来。 礼毕之后。 静默注视,一道道身影便缓缓下山。 “爷爷,我扶您下山去吧?” 瞧爷爷李德全在奶奶的墓前驻足着,李向南伸了伸手,想要搀扶他下山。 “孙儿,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你秦爷爷在这里坐一坐!”李德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好吧!爷爷,您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 秦纵横摆手道:“还有我,放心吧,回去吧!” “好!”李向南也没再继续劝,拉着王德发张敬阳,带着秦泾川等人陆陆续续的下山。 秦纵横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老哥哥,给他点上之后,看着还是木牌的墓碑,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了,便问道:“这就是焕英的墓吧?怎么不跟其他人一样,把石碑换上?” 李德全抽着烟,摇了摇头。 “我们这里,一旦石碑落了地,人也就真的死了!她的墓,是衣冠冢……” “……”秦纵横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他明白了李德全的意思。 这是还希望焕英活着呢! “小海儿,你说……焕英会活着吗?”李德全慢腾腾的抽着烟。 青色的烟气在他面孔上盘绕,久久挥散不去。 “会的吧?”秦纵横不确定,但还是希望道:“我想她肯定会活着的!兴许现在就在哪个地方,也过着年呢!” “哎!”李德全伸手摸了摸这竖了几十年的木碑,一脸的追思和怀念。 “爱妻焕英之墓!当年我刻这碑的时候,整整三天都没吃下饭,怎么都刻不好!没想到这一晃,三十来年弹指就过去了……”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罢了,不想了!给焕英重新立碑吧!小海儿,下山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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