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61团先锋连的战士们,正在自低往高进攻。 战场局势本来就瞬息万变,更何况此时这处101狼毫尖高地,占据着天险,就像一只大铁盆里倒扣了个海碗。 那座信号塔就在海碗的顶端,四周是依山而建居高临下俯视的建筑,一路顺坡到底,一览无余。 山势到了底部之后,盆地的面积骤然减少,又急速攀升。 所以先锋连的战士们,必须要从李向南他们这一侧的山峰冲下山谷,再从山谷朝信号塔猛攻。 等于是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完成下山,再从山下朝山尖完成攻城拔寨,何其艰难! 这是一条拿战士们的生命趟出来的血路! 先锋连142名战士,从今早开始向峰顶冲锋,连续发起了33次冲锋! 打的如今只剩下了41人! 大部分战友已经在枪林弹雨中牺牲! 如果今夜再不拿下狼毫尖的信号塔,他们先锋连的任务就要失败! 一旦让敌人将东西线的联络架构起来,对方的联系将无比紧密,这无疑会给我方部队的纵深带来巨大麻烦! “冲!所有人,哪怕打尽最后一颗子弹,也要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战略任务!打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也要支撑到下一波连队驰援!” 连长岳一江换着弹夹,手上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朝四周匍匐在掩体后头的战士们吼着最后的冲锋命令! 一时间,所有的战士都开始一边向上方压下来的敌人反击,一边快速的整理身遭的弹药! 手榴弹,军刀,匕首,剩余的子弹,手旁的炸药包…… 如果不出意外,这第34次冲锋,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战场上的表现! 无人后悔!更无人退缩! 现在更没人去想自己会不会死! 他们的脑海里,只有当下的战况! 拼命,夺下阵地,炸掉信号塔,完成上级的任务! 粉身碎骨浑不怕,只有任务在心间! “去死吧!没良心的狗东西!” 有人直接抱着炸药包,一路从当做掩体的房屋后头冲出来,滚到了装甲车侧面,将炸药包往车底一丢,把咬在嘴里的手枪扯下来就去射上头端着机枪扫射的敌人。 有人矮身在枪林弹雨中飞速掠过,把挂在胸前的手榴弹一颗一颗的摘下,拔掉引信就朝着喷着火舌的碉堡里扔,对那突突突点着自己身遭地面的子弹视而不见。 有人直接冲到山路上,跟战友两人推着拦路马挡在路中,等坦克的速度减下来的时候,直接跳到坦克入口,掏出手榴弹就往里头扔,然后跳开后滚在地上,作势就回身掏枪,等着里头的人逃出来,一枪一个的去放倒。 但也有人直接扑到了碉堡枪口前,拿身躯给战友们争取攻山的时间。 有人直接拔掉了炸药包的引信冲进了敌人聚堆的战壕里,与他们同归于尽。 更有人没了子弹,将炸药包绑在前胸,直接打开坦克的入口自己钻了进去与敌人肉搏,炸的坦克炮塔都震歪了。 流血牺牲,无畏勇猛的打法,再一次让狼毫尖的敌方守军感到了恐惧。 他们发了疯般的向山上山下宣泄着惊恐的怒火,机枪的扫射开始漫无目标,坦克的炮弹更无焦点般轰炸,手雷像是天女散花一般朝黑暗里投射。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连长岳一江打没了五六半的子弹,将其斜背在背上,掏出两颗手榴弹,一手一个,决绝的,大笑着冲向最近的战地司令部。 “滴滴答滴滴滴……” 就在这时。 一阵激昂热切的冲锋号响在背后的山头。 接着漫山遍野间便是熟悉的乡音和听了半辈子与自己几乎人枪合一的五六半的膛线声。 “冲啊!” “杀!” “救他们!” “炸信号塔!” “我们来了!” “交给我们!” 岳一江回头,望见了这辈子最无法忘怀的一幕。 那是他苦等了将近一天的支援! 他! 和他的部队! 并没有被上级遗忘! 终于来了! 漫山遍野的,入目可及的,全是那帮可爱的绿色军装! 带着气冲云霄的气势,带着誓死杀敌的斗志,带着祖国人民对他们热切的关怀! “老岳!你个傻蛋!” 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将他手里的手榴弹一股脑的扔向了斜对面的房子! 轰隆隆! 两声爆炸惊醒了岳一江! “老子知道要爆炸,要你操什么心!”岳一江扭头一瞧抱着自己摔进草垛里的是秦淮河,顿时咧嘴笑了。 “嘴还是那么贱歪歪的!”秦淮河起身射出去一枪,矮身把斜包里的子弹取出大半丢给他,衬道:“赶紧装弹!你歇一歇,接下来交给我们!” “呼……”岳一江这时才有一丝还在人间的觉醒,一边快速装着弹,一边快速的问道:“怎么把你们派这儿来了?你不是在后方吗?” “我们本来要赶去河江县的!支援你们的三个连被红河的守军拿炮架着过不来,他们在跟对岸对轰,清缴敌人需要时间!上级怕你们来不及,赶紧让咱们转道过来支援!” 秦淮河解释了一句,起身飞出去一颗手榴弹,斜眼道:“老子真是不理解你,都是当团长的人了,为什么不愿意升上去?你的才能当连长真是大材小用了!指挥着几个营打大战不比冲锋强?” 岳一江举起五六半biu的一下干掉一个敌人,冷峻道:“第191个!” “什么?”秦淮河皱了皱眉,疑惑的扫了他一眼。 “老子跟你一样在西南,你在后方,我在前线,这几年老子干掉了191个敌人!你呢?” 秦淮河怒道:“你以为我不想杀敌?我特么也泡在前线的!” “那你多少?”岳一江拍了拍他的肩头,把子弹已然全部装填好了几个弹夹,笑道:“人各有志!我老岳当年就说过,我手底下死一个战士,我得让敌人双倍偿命!74年的时候……他们太过分了!我岳一江,就算是死,也在为祖国争口气的路上!走了!” 他说完就地一滚,抬枪便是一梭子,飞掠到了对面的民房。 “80!” 秦淮河站起来吼道。 “什么?”岳一江从对门探出脑袋。 “我说,我杀了八十个敌人了!老子也不差!”秦淮河怒道。 “呵呵,差的远呢!秦团长!” 岳一江微微一笑,闪身不见了。 “……”秦淮河捏了捏拳头,举枪钻进了一处碉楼。 从74年开始,战士阵亡二百四十七人,平民伤亡一千一百一四十五人。 你以为我会忘? 不,老岳,我每晚都是数着他们的名字睡觉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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