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长宁_第八百一十二章黑武也一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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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子山下。
  黑武剑门九羽大剑师伦天墟往四周看了看,他对这个会面的地方格外不满意。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劝说了汗皇,竟然同意在执子山南侧与宁帝见面。
  他只是个武夫,不是领兵的将军。
  可连他都能看出来在这个地方会面对汗皇来说,危险要高于宁帝。
  宁人从那边来,汗皇从北边来,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双方都要撤走,往南是一马平川,往北则要翻山越岭。
  宁帝撤走会很顺利,汗皇撤走就显得艰难不少。
  按理说,汗皇陛下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不知道是谁和他说了些什么,竟然把他说服。
  所以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位身穿金甲的大将军,眼神有些飘忽。
  这位金甲大将军是黑武禁军的指挥使,黑武禁军名为侍神军。
  侍神军一共一万八千人,这次全部南下。
  不过按照黑武与大宁的约定,双方的军队到场不能超过三千人。
  所以有一万五千侍神军还在执子山北侧,这种陈兵方式让伦天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万一打起来,宁军的支援速度肯定要比侍神军快。
  “大将军。”
  伦天墟看向那位金甲大将军:“我有件事没想明白。”
  侍神军大将军阔可敌神诵缓步走过来:“大剑师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伦天墟道:“是谁说服陛下要在执子山南侧与宁人见面的?”
  阔可敌神诵笑了笑:“大剑师以为谁能说服陛下?”
  伦天墟一时之间倒也无言。
  当代黑武汗皇阔可敌正我是个极强势的君主,甚至可以说是黑武立国几百年来文韬武略能排进前三的君主。
  这位帝王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是左右平衡之术。
  他可以启用火办鹤这样卑贱的人做青衙指挥使,来压制日渐猖狂的黑武贵族。
  他还可以启用阔可敌君侣这样一点继承汗皇希望的幌子,来制衡那些自认为有机会继承汗皇的皇子。
  一旦黑武帝国内贵族的势力过于强大,他就会利用寒门子弟冲击贵族特权。
  一旦寒门出身的人手握大权,他就怂恿贵族将掌权者推翻。
  阔可敌正我在位已经十年,从三十五岁即位开始就在玩弄权谋之术。
  不管是贵族阶层还是平民阶层,对这位汗皇都恐惧到了骨子里。
  就正如现在的侍神军。
  原本侍神军的士兵,必须都是贵族出身。
  黑武汗皇需要这样的贵族军队来保护自己,也是来彰显汗皇无与伦比的权力。
  在阔可敌正我之前,从来没有一位汗皇改变过侍神军的征召方式。
  几年前,阔可敌正我忽然间一道旨意,就把侍神军彻底变了。
  侍神军一万八千人,阔可敌正我突然要求裁撤其中三分之一不务正业的贵族子弟。
  这空出来的六千人名额,全部从黑武都城之内的平民子弟之中选拔。
  这些平民出身的人,他们一旦看到跨越阶层的希望会有多积极会有多疯狂谁都明白。
  所以很快,原本死气沉沉的侍神军就变得格外不同。
  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贵族子弟,看到那些平民子弟一步登天当然不满意。
  最初他们打压,欺负,排挤,手段层出不穷。
  可是阔可敌正我这次却动了真格,接连处置了三位将军六七个百夫长。
  而空出来的位置,居然全部都有平民出身的人增补。
  如此一来,侍神军内部的气氛就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贵族出身的人如果不积极起来,也许很快就会被淘汰。
  而那些平民出身的人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所以比贵族子弟要积极的多。
  这就导致侍神军开始内卷,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谁也不敢浪费时间了。
  两边人你追我赶,而阔可敌正我则一直巧妙的把侍神军内的军官比例控制住。
  既给了平民百姓机会和希望,又不会让贵族出身的人彻底反感绝望和愤怒。
  可作为大将军,阔可敌神诵就比较难了。
  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两个阶层的人不断挤压,每天都烦躁的几乎想要砍人。
  依着他的性子,他当然要站在贵族那边,可是汗皇的态度他又不得不顾及,所以只能忍着。
  不过汗皇如此改造侍神军他当然也乐见其成,因为侍神军的战斗力确实明显提升。
  原本侍神军只是身份地位和威严的象征,现在侍神军已是黑武之内最具战斗力的队伍之一。
  “陛下的心思深如大海。”
  阔可敌神诵微笑着说道:“没有人可以说服陛下改变心意,但陛下可以让任何人改变心意。”
  他指了指执子山:“我六次进言请求陛下将会面的地方定在山北,就算退一万步,也应该定在山顶,如此对双方来说都算公平。”
  “可是陛下的态度格外坚决......你也知道陛下自信,他就是要在气度上压过宁帝李叱。”
  伦天墟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就当我没说。”
  阔可敌神诵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猜宁人会不会不想让陛下回去?”
  伦天墟道:“陛下是数百年来最圣明的君主,也是宁帝李叱一生之敌,如果有机会,宁人绝不可能放陛下回红城。”
  阔可敌神诵又笑道:“那你猜陛下会不会让李叱回去?”
  伦天墟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恍然道:“陛下是李叱的一生之敌,那李叱当然也是陛下唯一的敌人。”
  阔可敌神诵道:“我是侍神军的大将军,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安排的,所以......”
  他看向伦天墟:“大剑师也就不必多心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连我都插不上手,你这剑门众人就不必费心了。
  阔可敌神诵难受,剑门更难受。
  在黑武这样的帝国,如果剑门宗主强势,那汗皇自然弱势,若汗皇强势,宗主就不得不示弱。
  阔可敌正我非但制衡朝权,也制衡剑门。
  在过去数百年来,黑武贵族必须都是剑门弟子。
  所有人,都必须是月神信徒。
  可是在阔可敌正我做了汗皇之后,对贵族弟子加入剑门增加了许多条条款款。
  想要成为剑门弟子,贵族子弟也要和平民子弟一样进行挑选和比试。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不许再参加每个月三次的剑门仪式。
  剑门宗主有着至高无上的神权,但在这十年来已经逐步失去了对朝权的把控。
  伦天墟是九羽大剑师之中排名第一的大人物,要是放在以往他身上必然还兼着大将军的虚职,必然还有侯爵以上的爵位。
  可是他没有,他只能代表剑门。
  阔可敌神诵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侍神军原本都是贵族出身,换句话说,侍神军原本都是剑门弟子。
  可现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侍神军士兵不是剑门弟子了,而且这三分之一,很能打。
  这次汗皇准备带到执子山南侧的三千侍神军,其中两千人是平民出身。
  “也对。”
  伦天墟道:“既然大将军这样说,那我就没什么再需要看的了。”
  他随意往四周看了一眼:“我觉得没有问题,咱们回去吧。”
  阔可敌神诵道:“也好,那咱们就回去复命。”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这次和宁帝会面,黑武与宁国会有各方面的交手。”
  阔可敌神诵道:“大剑师可能首当其冲。”
  伦天墟道:“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阔可敌神诵道:“上次漠北剑门损失不小。”
  伦天墟看了他一眼。
  阔可敌神诵似乎突然就笨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感觉到伦天墟的不悦。
  “上次在漠北剑门好像损失了几位大剑师,上百位剑师,唔......好像还有一位九羽大剑师?”
  伦天墟眉头皱的更深:“是啊,你的侄儿阔可敌厥鹿也死了。”biqubao.com
  轮到阔可敌神诵皱眉了。
  伦天墟道:“按照汗皇的设想,这次会面会有至少五种类别的比试。”
  他看向阔可敌神诵:“也许连大将军都要亲自上阵。”
  阔可敌神诵知道伦天墟不是在开玩笑。
  这次会面,最少要在五个大的方面比试,其中能细化出来几十种比试。
  汗皇要在各方面彰显黑武天威,所以各方面都要求赢,且是碾压性质的赢。
  就连中原人所擅长的琴棋书画也要赢。
  江湖比试是绕不开的,哪怕这种比试看起来不怎么官方。
  剑门不可能不出场,所以伦天墟首当其冲不是什么玩笑话。
  军方的比试是重中之重,大将军对大将军当然是比试之中的重中之重。
  双方大将军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两军两面,还是两国的脸面。
  “宁人也必是有备而来。”
  阔可敌神诵道:“宁人驱逐了禅宗,如今道门势大,这次大剑师要直面的该是道门高手。”
  伦天墟道:“又不是我坐镇,若真是宁国那位老天师亲自出场,我若上前,倒是显得剑门无人了。”
  阔可敌神诵眼神微微一变,但这种变化一闪即逝。
  原来剑门之中还有更大的人物来,莫非是宗主亲至?
  “希望你我都走运吧。”
  伦天墟随意行了个礼,加快脚步先行。
  阔可敌神诵看着他走远,不久之后阔可敌君侣出现在他身边。
  “剑门的态度有些摸不清。”
  阔可敌神诵道:“如果是剑门宗主亲至,那我们的计划就只能放弃了。”
  阔可敌君侣脸色难看之极。
  他谋划了这么久,只能这次时机。
  可剑门宗主若真的来了,那这计划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我不会放弃的。”
  良久之后,阔可敌君侣咬着牙说道:“已经到了现在谁也不能阻止我了,别说宗主,就算是月神来了,他挡我,我也杀。”
  阔可敌神诵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微微摇头。
  “屈渤人那边怎么样?”
  “耶律机被控住,不过看起来耶律松石是想和谈条件。”
  阔可敌君侣道:“耶律松石的想法是,耶律机做的事他也可以做,但......他想要的更多。”
  “包括赦免屈渤每年的敬贡,免去屈渤每年征兵等等等等......他要的越多我越不担心。”
  他看向阔可敌神诵:“族中长老的意思呢?”
  阔可敌神诵道:“长老们......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谁也不表态。”
  阔可敌君侣哼了一声:“那我们自己干。”
  他看向阔可敌神诵:“王叔,你和我一样没退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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