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长宁_第八百一十七章向生而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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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北,漠北,漠北。
  这两个字在叶无坷脑海之中翻来覆去的出现。
  距离他上一次来漠北其实还不到两年,可那个时候的叶无坷完全没有意识到漠北这边发生过什么。
  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漠北这个地方是多少人的起点。
  大概两年前他第一次来漠北的时候束休也来了,他不知道徐胜己有没有来,因为那个时候,徐胜己并未先生。
  不过从种种迹象来分析,徐胜己可能也在只是没有露面。
  不只是束休徐胜己,两年前叶无坷来漠北的时候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也来了。
  二皇子李隆期。
  但那不是李隆期第一次来漠北。
  刚到长安城的时候叶无坷就听说过,二皇子亲自率军在北疆游走。
  李隆期麾下有一支骑兵,极为悍勇善战。
  上次来漠北的时候叶无坷见识过,如果不是二皇子带着那支骑兵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的话叶无坷他们可能无法安然返回。
  停下来的叶无坷在马背上陷入沉思。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这次会面,那这其中隐藏的巨大谋局现在连冰山一角都没有露出来。
  这一刻,叶无坷感觉到有些惶恐。
  少年从来无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那些他认为熟悉的人那么遥远。
  屈渤......
  屈渤这个已经做了几百年黑武属国的小国,可能才是整个谋局的关键?
  耶律松石这个人,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想到这的时候,叶无坷拨马转身:“你们去迎接陛下,告诉我陛下我有一件要紧事去查。”
  说完策马而出。
  余百岁都愣了。
  叶无坷是鸿胪寺卿,是在北疆这边的最高级别官员。
  陛下来了叶无坷不去接,一扭头就跑了?
  大奎二奎三奎他们在叶无坷转身的同时就拨马了。
  三奎看向余百岁喊了一声:“你去接。”
  这一瞬间,大奎二奎三奎,大妹二妹褚绽染他们全都跟着叶无坷往回赶。
  与此同时,屈渤营地。
  耶律松石端着一杯酒在大帐里缓步走动,二皇子李隆期和徐胜己两人坐在窗口像是发呆。
  “按照计划。”
  耶律松石一边走动一边说话。
  “我从四年前就开始怂恿耶律机与黑武人联络,利用阔可敌君侣劝说黑武汗皇约见大宁皇帝陛下。”
  “这个计划不断的被拖延,拖延到了今日总算是可以开始了,刚刚得到消息,阔可敌正我已经到了执子山北侧。”
  他回头看向那两个人。
  “我们三个,真是太像了。”
  徐胜己道:“再加上一个现在还不知情的大和尚,我们四个都很像。”
  耶律松石道:“徐胜己说过,唯有杀了黑武汗皇,立下这样的天大功劳才能让他爹死的体面些。”
  “二皇子殿下说过,唯有杀了黑武汗皇,才能让你的母亲在立刻长安的时候也能走的体面些。”
  “而我,唯有杀了黑武汗皇才能让大宁相信我的诚意,才能让屈渤重归中原,才能让百姓们过上富足的日子。”
  “从四年前开始,徐胜己和束休在我这创建了魏君庭,那个时候,魏君庭这名字还是二皇子想的。”
  二皇子李隆期微微点头。
  “你们选择了我,其实我很高兴,我以屈渤大汗的身份能帮你们做一些事,也是我的诚意。”
  “魏君庭的人在我屈渤取得身份之后,就能洗掉自己曾经的身份,这件事,是我当时唯一能帮你们的。”
  徐胜己道:“多亏有大汗帮助,这才让魏君庭的人能尽量少损失一些,若没有你帮我们把身份洗掉,不知有多少人死于对手剿杀。”
  二皇子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苦笑一声。
  徐胜己说的对手,是他母亲。
  “我们真是执拗到连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人。”
  耶律松石道:“我完全可以亲自去大宁求见皇帝陛下,可我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你们两个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择出去,但你们也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徐胜己道:“傻嘛,傻的人只会用傻办法。”
  他看向二皇子:“魏君庭这几年来做了一些事,其实多亏了殿下为我们提供消息和庇护。”
  二皇子摇头:“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毕竟我们都算不上成功者,失败者回忆过往,并无益处。”
  徐胜己点了点头。
  是啊,失败者回忆过往有什么意义呢?
  “好在是有成功的希望。”
  耶律松石继续说道:“耶律机被我囚禁,生不如死,现在阔可敌君侣唯一能用的就是我,这是咱们计划之中的事。”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不是阔可敌君侣,这个人比我们还极端,比我们还偏执,他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回不去。”
  “我最担心的是叶无坷......”
  他看向徐胜己:“你比我和二皇子都了解这个年轻人,他会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徐胜己道:“他当然也想杀黑武汗皇。”
  耶律松石道:“那就好。”
  徐胜己道:“但若是要牺牲我们才能杀了黑武汗皇,他一定会阻止。”
  耶律松石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是那种可以舍生取义的人,但是他自己可以,是他在乎的人不行。”
  耶律松石:“可我们三个对他来说,不该是他在乎的。”
  徐胜己笑了笑道:“很巧,我们三个确实都不该是他在乎的,很不巧,他在乎与不在乎,跟他熟与不熟无关。”
  耶律松石道:“如此说来你瞒着他是对的。”
  二皇子笑了笑:“能瞒得住才怪。”
  他提起那少年的时候,眉眼之中也尽是欣赏。
  “我和他也不熟,但我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他有多聪明。”
  二皇子道:“所以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他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徐胜己道:“所以我让束休在外边。”
  二皇子微微一怔,然后恍然:“原来如此。”
  束休来这不只是为了给徐胜己打掩护,还是为了阻止叶无坷。
  在相守山上孤独守望的束休,要守望的不只是徐胜己他们还有叶无坷。
  “束休很难。”
  二皇子轻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他最难。”
  徐胜己低下头。
  束休真的很难。
  他要帮助自己一心赴死的兄弟阻止救他兄弟的兄弟。
  如果叶无坷猜到了这些一定会来,叶无坷来就一定能阻止徐胜己冒险。
  可束休呢?还要阻止叶无坷。
  一边是他兄弟,一边也是他兄弟。
  当这件事有个结果之后,当徐胜己他们都已成功赴死。
  回想起来的束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也如何面对自己?
  徐胜己缓缓吐出一口气,却难以舒缓自己心中的积郁。
  “生在大宁多好啊。”
  耶律松石此时说道:“我见到你们此时的选择,并没有觉得大宁不好,相反,你们能愿意这样做,恰恰是因为大宁太好。”
  “回归中原不是我这一代才有的想法,事实上,就只算近一百年来,我的家族一直都有这样的愿望。”
  “可我们还得小心翼翼的把愿望藏起来,一边看着南边畅想一边朝着北边黑武卑躬屈膝甚至如同奴隶一样苟活。”
  “如果在我这一代真的可以带着屈渤百姓回归中原,死并不可怕,所以我比你们两个还要坚决些。”
  他看向二皇子:“你准备好了吗?”
  李隆期笑道:“这个计划最早是我提出来的,你最不该问的就是我有没有准备好。”
  徐胜己也笑:“人都在这了,死就已经注定,准备好死的人,就没有什么准备不好的。”
  耶律松石道:“那就祝我好运吧,我现在要启程去见阔可敌正我了。”
  徐胜己和二皇子同时起身抱拳:“一路顺风。”
  耶律松石抱拳回礼:“愿你我,有来生。”
  转身而行。
  不久之后,马车上,耶律松石这才敢打开车窗看了往回看了一眼。
  他的妻子左手领着他那个才满十岁的儿子,右手抱着他才满三岁的女儿还在营地门口看着他。
  耶律松石的心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他没敢很用力的去和妻儿告别,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让妻儿知道他有去无回。
  作为一个丈夫,一位父亲,他不该有这样的抉择。
  可作为大汗,作为屈渤数百万百姓的大汗,他必须做这样的抉择。
  他的妻子应该是有所预料,所以眼中带泪。
  而他的儿子还盼望着父亲早些回来。
  小小少年期盼着,因为父亲已经答应他了,回来就带他去骑马打猎,如果他这次能成功射到猎物,父亲会把自己的佩刀奖赏给他。
  女儿也在期盼着,因为父亲说过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回来好吃的。
  妻子也期盼着。
  只是期盼着他能回来。
  “父亲......”
  耶律松石闭上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亲信侍卫骄远长垣低着头不语。
  他很早就知道了大汗的计划,他也很早就知道了大汗的结局。
  他是耶律松石最忠诚的部下,但他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为大汗争取多活一息的机会。
  “最起码二皇子李隆期已经答应过我们了。”
  耶律松石闭上眼睛说道:“我不顾自己的妻儿,却能让更多屈渤人的妻儿能够去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很多人不舍得离开已经住了那么久的家园,可是家......得有人才行,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骄远长垣嗯了一声。
  “大汗,明知道这次去就不可能回得来,其实......”
  “没有其实。”
  闭着眼睛的耶律松石一字一句的说道:“阔可敌正我不相信我,我不去,这计划就不会成功,我去了,他就一定会把我扣下,他以为扣下我就能阻断屈渤回归中原的决心。”
  “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几年前就做好了,我现在没有遗憾,我有一儿一女,我的族人即将迎来美好生活。”
  “父亲在把他的愿望告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自己已经不在了,我活着,就是父亲活着。”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死而已,且是向生而死,不可惜。”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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